米斯达的那句话落下之后,那片原本充斥着争吵和推搡声的空间在短短一两秒内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中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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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声没有完全消失,但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音量明显降了下来。
“啊啦啊啦,加丘,你好像把我顺带着也骂了……”梅洛尼的声音在那片短暂的中顿中懒洋洋地响了起来,他随意地说着,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热闹。
最终那群人吵吵嚷嚷地拥到了中殿,梅洛尼他从人群后方慢悠悠地走出来,西装外套上沾着几块灰,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哦,你活该受着。”加丘的回答简短干脆,没有回头也没有放缓脚步,他的视线已经锁定在了前方那片因为地板塌陷而一片狼藉的中殿空间中,“谁让你非要凑这个热闹跟我挤同一道门的?”
“因为正门被你堵住了啊。”梅洛尼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和那个笨警察在门口互相推搡,结果把整条路都堵死了,我不从侧廊绕过来还能从哪里过来?”
“你不会早点绕?”
“我哪知道你这么快就从门口挤进来了——”
“够了!”阿帕基一声低吼打断了梅洛尼和加丘的拌嘴,他已经在混乱中率先穿过了那道交汇口,踏入了中殿空间。
然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半秒内出现了一个几乎同步的停顿。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三足鼎立”的乔鲁诺、裘德和梅戴,躺在地上仍然昏迷不醒的特莉休,地面上那个巨大的通往纳骨堂的豁口,豁口边缘散落的碎石和扭曲的钢筋。
多组人马在同一时间抵达了同一个空间,他们之间缺乏任何信息同步机制,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知识储备和立场角度来解读眼前看到的画面。
布加拉提小队的人从那不勒斯一路护送特莉休过来,并不知道暗杀组已经通过[众首耳语]掌握了他们的全部行动路线和目的地;而暗杀组的人则很清楚布加拉提小队已经在这个岛上做了什么,但他们同样不清楚梅戴和布加拉提之间在纳骨堂里有过什么样的对话和交流。
两群人在这个信息真空的交汇点中,用一种互相警惕互相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就在那片短暂的、各怀心思的沉默中,阿帕基是最先打破静默的人。
他在看到梅戴的那一瞬间,表情从“终于找到乔鲁诺了”快速转变成“他怎么在这里”。
异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视线在梅戴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衣领和他侧腹处那团透过短衫隐约可见的轮廓之间快速扫过,然后将这个画面和梅戴旁边的那个巨大豁口连接在一起,再连接到那片通往地下的黑暗空间内部可能存在的某种威胁。
布加拉提不在。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整片空间,确认了布加拉提确实不在——不在豁口边缘,不在人群中,不在任何可以被视线捕捉到的位置。
布加拉提这边的人全部都在这里,暗杀组能来的人也都聚齐了,但布加拉提本人不在。
那个在阿帕基认知中永远会站在队伍最前方、永远会第一个面对危险的人,此刻不在任何可以被看到的地方。
那个警觉在不到半秒内被“布加拉提不在”这一事实催化成了愤怒。
于是阿帕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脚下的碎石在他的鞋底碾压下发出碎裂的声响,他的动作快得让站在旁边的纳兰迦和福葛都没来得及伸手阻拦。他一把抓住了梅戴的衣领,将梅戴整个人向自己的方向用力扯了过来,力道大得让梅戴因为重心不稳而踉跄了一步,鞋尖在碎石地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乔鲁诺在阿帕基冲过来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他本能地伸手想要阻拦,但阿帕基的身体已经挡在了他和梅戴之间,那只抓着梅戴衣领的手和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肩膀形成了一道乔鲁诺无法直接穿过的屏障。
乔鲁诺蹙眉,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后收了回去,但他没有后退,只是站在了阿帕基侧后方一步的位置上,以便能够在必要时介入。
阿帕基低头凝视着梅戴的眼睛,那张常年带着不悦表情的脸此刻被一种更沉重更危险的怒意所笼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声线反而让冰冷的质问比大声咆哮更具有压迫感:“你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阿帕基停顿了一下,没有给梅戴回答的机会,继续说道,“还有、布加拉提去哪里了?除了他之外,这里该有的人和不该有的人都在了——布加拉提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指节在梅戴的衣领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褶皱,声音在问出最后那句质问时出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像是阿帕基已经做好听到最坏答案的准备,但仍然在强迫自己问出口。
“你把他给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