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之在旁边扇着扇子,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大哥,你这不是为难马公子吗?”

“人家问的是藏书,你给人家讲的是做人。马公子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来听训的。”

马文才深吸一口气,将茶杯轻轻放在矮几上,转向王然之,笑意不减:

“二公子说笑了。做人与读书,本是一事。王公子肯教诲,是文才的福气。”

他说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坐在一旁的王一诺,语气低了几分,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想说的话:

“王小姐觉得呢?《孟子》里,王小姐最喜欢哪一句?”

王一诺隔着帷帽的薄纱看了他一眼。

不是,怎么问她了?

不知道她背诗总会忘了作者吗?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系统靠谱的回了她一句。

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马公子问得真巧。”

“我刚好也想到一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马文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句话放在这个场合,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王然之差点笑出声,用扇子挡住了嘴。

王宁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王陆站在后面,面无表情,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马文才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王小姐好见识。”他说,声音平稳得让人意外,“‘大丈夫’三字,文才不敢妄称。但‘富贵不能淫’一句,文才倒是时常自省。”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穿过薄纱,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对她说一句只有两个人才懂的话:“文才所求,从来不是富贵。”

王一诺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用手指在灯纸上画圈。

“第一,他在撩我?”

系统几乎是瞬间回复,“是的,宿主。顺便表达一下,他不贪财。”

王一诺默默的吐槽道:“那他这撩得也太硬了。太直白了。”

系统解释道,“这是他的策略:让你无法装作听不懂。”

“所以我该什么反应?”王一诺问道。

“宿主,这样就挺好的。”系统赞同道。

但王一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第一,你说他怎么回事?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一点都不符合当前‘含蓄’的潮流!”

系统给出来答案:“他在试探。然后根据你不同的反应,在不停地调整方案。”

王一诺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那他可有的调了。”

马文才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矮几上那盏尚未点亮的河灯,便顺势换了话题:

“王小姐的灯还没放?要不要文才帮您点?”

王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劳马公子。我来。”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利落地把王一诺面前的河灯点亮了。

烛光在灯纸里跳动,映出兰草纹的暗影,温温柔柔的。

马文才看着那只被点亮的花灯,又看了看王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深吸一口气,把袖中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王小姐,”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文才在灯棚边给您留了一盏灯。不管您放不放,那盏灯都会亮到天亮。”

王妈适时地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咸不淡:“马公子,茶凉了。要不要给您换一杯?”

这是逐客令。

马文才听懂了,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对王宁之、王然之各施一礼,最后目光落在王一诺身上,微微颔首。

“多谢王公子指教,多谢王小姐赐句。”他说,“文才告退。”

他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王然之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了句:“他倒是能忍。”

王宁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能忍的人,要么成大器,要么成大患。”

王陆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也可能成大笑话。”

王一诺终于抬起头,真的有点佩服了:“要是我,早就甩脸走人了。”

王然之扇子一收,似笑非笑地看了王一诺一眼:“所以大小姐只能当个背景板。”

王陆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理所当然:“背景板也不错,不用受气。”

王一诺回过头,“你们什么意思,挤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