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马忠跟他说的那句“就是那个常来的马公子”。

常来的。这三个字,从王家门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不是“马太守家的公子”,不是“那个姓马的”,是“常来的”。

这意味着他在王家下人的眼里,已经有了一个身份——不是客人,不是陌生人,是一个“常来的人”。

马文才闭了闭眼,把这个念头收好,压在心底。还不够。

常来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被记住,被认可,被需要。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列了一遍。

然后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明日,城外。”

他看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家别院的大门就开了。

王一诺是被王妈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任由王妈给她穿衣打扮,全程眼睛都没怎么睁开,直到被塞进马车、靠在软枕上,才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王妈坐在她旁边,手里抱着食盒,语气平稳,“大小姐再睡一会儿,出城还有一段路。”

王一诺“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

时间久了,觉得无聊,她伸手把车帘掀开了一条缝。

她的目光忽然扫到了城门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人。

晨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的脸隐在树冠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身形,她认得。

马文才。

王一诺的手指顿了一下,帘子放了下来,靠回软枕上。

“王妈,马文才来了。”

“嗯,看见了。”王妈应了一声,“来就来吧。”

“王妈,你说他站了多久?”

王妈老实回答:“天不亮就来了。”

然后话锋一转:“要是他一直沉稳下去,确实也有资格了。”

王一诺看着王妈,王妈解释道:“大小姐,一个人能不能成事,不看他想得有多美,看他能不能忍得住。”

“能不能下定决心改变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认真努力充实自己。”

王一诺“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她闭上眼睛,但睫毛动了一下。

王妈看见了,没有说。

外面骑马的王宁之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人。

他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

经过马文才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头,朝他点了点头。

小主,

那个动作很轻,但马文才看见了。

他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王然之跟在后面,本来已经打马过去了,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件月白色的衣袍上。

马文才站在树下,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卷,肩头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是露水。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王然之肯定,马文才早就来了。

不是刚到,不是掐着点,是天没亮就站在这里了。

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没有调侃,没有讽刺,只是认认真真地看了马文才一眼,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是“我看见了,你不错”的那种。

马文才微微一怔,随即回了一礼。

他的动作比刚才对王宁之的时候慢了半拍,像是没想到王然之也会对他点头。

王然之收回目光,打马快走了几步,回到王宁之旁边。

他歪着头看了大哥一眼,低声说了句:“这小子,天没亮就来了。”

王宁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意思是“我知道”。

王然之没有再说什么,从袖中摸出扇子,“唰”地抖开,慢悠悠地摇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马文才,是笑自己。

以前他觉得马文才不过是个会算计的太守之子,现在他觉得,这个人至少还有一样东西值得他点一下头。

那就是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