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狱卒颤抖着声音回道:“没、没气儿了……不,还有一点,一点点……”

潘月泠死死地抓着面前的铁栏,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断,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她想移开视线,不去看母亲那惨不忍睹的模样,不去看那刺目的鲜血,可她的眼睛却像被钉住了一般,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牢房里混乱的景象,盯着地上那一动不动的、被鲜血浸染的身影。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震惊攫住了她,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呼吸,甚至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听到了女儿的动静,地上濒死的柳氏,身体极其轻微地、艰难地动了一下。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动了脖颈,将涣散的目光,费力地、透过围拢在她身边遮挡了大部分视线的狱卒们腿脚的缝隙,朝着斜对面牢房的方向,投去了最后的一瞥。

她的目光,恰好对上了女儿潘月泠那双写满了极致惊恐、呆滞、不解与无望的眼睛。

于是,那双被死亡阴影笼罩、充满无尽绝望的眼睛深处,在生命迅速流逝的最后一刻,挣扎着闪过了一丝……歉意。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蠕动了几下,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暗红的血沫,随着她嘴唇的翕动,从嘴角不断溢出。

潘月泠屏住呼吸,拼命地瞪大眼睛,努力想要辨认母亲最后的口型,想要听清母亲的话。

可是,她们离得太远了,柳氏的声音也太微弱了,于是潘月泠只模糊地看到母亲的嘴唇张合了几下,最后,只勉强辨认出母亲对她说出的话中那最叫她熟悉的两个字。

“泠……儿……”

潘月泠的眼睛微微瞪大,正要说些什么,就见柳氏的头猛地一沉。

她坚持不住了。

那双美丽的、精明的、也曾充满对女儿溺爱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空洞地“望”着潘月泠的方向,再也无法闭合。

柳氏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