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叫,终于将自己从梦魇中彻底惊醒,也惊动了门口看守的狱卒。
那狱卒正抱着胳膊打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顿时火冒三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恶狠狠瞪向牢内:“号什么丧!给老子老实点!再瞎叫唤有你好果子吃!”
潘月泠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吓,彻底清醒过来。一股习以为常的属于“潘大小姐”的骄矜怨愤冲上心头,可看着狱卒冰冷不耐的眼神,再想想自身处境,那点怨气立刻消散了大半。
她不敢回嘴,只将身体又往冰冷坚硬的石墙方向缩了缩,好叫那肮脏的墙面能给她带来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此时的她,早已顾不得嫌弃墙壁的污秽了。
她虽不算绝顶聪明,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狱卒们对她态度的微妙转变——前些日子或许还有几分对“官家小姐”表面上的敷衍,如今却只剩下了赤裸裸的不耐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与轻视。
这种转变,像一盆冰水,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浇得透心凉。
她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或许是哪里搞错了,父亲神通广大,只要自己再咬牙撑上几天,说不定就能等到平反的消息,等来接她出去的人。
可现在,看着狱卒的眼神,回想母亲决绝的死状,这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那么,父亲和哥哥……真的会被处死吗?等他们死了,自己又会面临什么?
母亲死了,难道真的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发配流放,去那蛮荒苦寒之地吗?
思及此,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气竟隐隐从心底滋生出来——母亲怎地如此狠心?只想着爹爹和哥哥,难道就半点不为她这个女儿着想吗?
若爹爹和哥哥的事真的无法挽回,不是还有她吗?如今抛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她往后可怎么活?
但这怨气并未持续太久,母亲临死前那惨烈的一幕便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潘月泠眼前。那额上的血洞、污秽的衣摆、染血的面容、空茫的眼神……
潘月泠打了个冷颤,有些惶恐地想:难道……自己最终也要落得和母亲一样的下场,死在这肮脏阴冷的牢狱之中,无人问津吗?
不,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