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腾的黑气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嘶吼着向上席卷,眨眼笼罩了她大半边身子。
那死寂的灰色如同瘟疫蔓延,迅速蚕食着她裸露的肌肤,生机被疯狂抽取。
她痛得蜷缩起来,身体筛糠般颤抖,全靠一股执念钉在原地,才没有倒下。
豆大的冷汗从她惨白的额头滑落,混着黏腻的颜料,狼狈不堪。
可她那双被剧痛折磨得有些涣散的眸子,却死死锁在秦一的右手臂膀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确认他是否无恙。
“……死不了,”
她牙关都在打颤,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东西…它在抽战场残留的混乱法则…想…想凝聚锚点…实体化!”
仿佛为了印证她撕裂般的警告——
轰隆!!!
空间炸了!
不是破碎,是向内疯狂的崩塌!
就在那压缩成拳头的紫色星骸岩石虚影附近,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玻璃纸,瞬间向内凹陷、撕裂!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漆黑漩涡,在令人心悸的扭曲光线下凭空诞生!
漩涡中心,并非空无一物。
粘稠的物质在蠕动、在聚合、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碎裂的星骸、扭曲撕裂的深蓝战舰装甲板、凝固成块状的七彩颜料、
甚至是被强行从空间结构里撕扯下来的、闪烁着不稳定碎光的空间碎片……
所有这些战场遗留的、散发着混乱与破败气息的“垃圾”,
被一股来自宇宙暗面、无法抗拒的意志强行糅合、捏造!
仅仅一个呼吸,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描述的、散发着极致恶意与荒诞气息的巨物,在漩涡中心具现成型!
它像一团被无形巨手随意揉捏后又抛弃的、冷却的巨大暗紫色岩浆团(那是被强行压缩的星骸基底),
表面布满坑洼扭曲的疙瘩。无数粗细不一、弯折断裂的银灰色金属管道(显然来自舰队残骸),
如同巨大而丑陋的寄生虫,歪七扭八地从这个恶心的基座上刺出,
管口还在滴滴答答渗出粘稠的七彩颜料,如同流脓的伤口。
在这不断蠕动、令人作呕的巨大“垃圾堆”顶端,
赫然顶着一个闪烁着廉价霓虹灯的、歪歪扭扭的半透明招牌虚影。
宇宙通用语的猩红字体跳动闪烁:【深渊艺术回收中转站·临时分拣处】!
招牌旁边,一个由粗糙像素点构成的、绿油油的“循环利用”图标,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这东西出现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纯粹吸力更加阴毒、更加本质性的掠夺力量——
概念剥离——如同超新星爆炸般席卷整个战场!
目标不再是秦一手中的路由器,而是战场上所有具备清晰“存在定义”的活物!
白小天、周星星、苏梦儿,甚至那些还在抽搐的洗澡鸭战舰残骸,都成了它强制“回收”的对象!
“啊啊啊——!艺术你祖宗十八代!老娘是限量版绝版珍藏手办!
不是你那破垃圾站的可回收废品!”
周星星发出濒死般的凄厉尖叫。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撕扯着她的灵魂,
仿佛有一只冰冷无形的手,正粗暴地要把她从身体里整个拽出来,塞进那恶心的分拣口!
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吐槽能量场”正飞速消散,存在本身变得稀薄脆弱。
手里的板砖手机屏幕疯狂闪烁,发出刺破耳膜的尖锐警报:
【警告!侦测到敌意规则实体‘概念拾荒者’!威胁等级:宇宙级湮灭!】
【紧急规避方案生成失败…自我存在标签库遭受侵蚀性锁定…格式化指令失效!】
屏幕最终被一片刺啦作响的乱码雪花淹没。
白小天刚刚凝聚的血青色弧光刃,在这股概念层面的碾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崩解!
她身体剧烈一晃,一大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溅而出,在黏糊糊的七彩颜料雨中绽开刺目的猩红。
她死死瞪着那团蠕动扩张的垃圾怪物,前世傲视天地的尊严被这荒诞恶心的手段反复践踏,
一股毁灭一切、同归于尽的暴戾气息在她冰冷的眼底疯狂燃烧!
首当其冲的苏梦儿,情况更是惨烈到极致!
那“概念拾荒者”的剥离之力,与侵蚀她左臂伤口的阴冷黑气仿佛产生了恐怖的共鸣!
嘶啦!她手臂上本已被秦一暂时压制的伤口猛地撕裂,灰败的皮肤下涌出更多浓郁如实质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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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黑气贪婪地吞噬着那剥离的力量,如同滚烫的油浇在烈火上,瞬间暴涨数倍!
黑雾咆哮着向上翻卷,眨眼间就覆盖了她左边脖颈,甚至开始向她的脸颊蔓延!
那象征着她生命被侵蚀的灰败区域,如同扩散的尸斑,疯狂蚕食着残存的生机光泽!
她整个人就像被点燃的纸人,身体痛苦地绷紧、蜷缩,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皮肤下青筋暴凸,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化作灰烬飘散。
整个身体几乎被那致命黑雾吞噬,只剩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绝望又固执地钉在秦一身上,
守护的意志燃烧到极致。“秦…小秦哥…”
破碎的气音,带着肉体与灵魂同时被撕裂的极致痛楚。
“概念拾荒者?强制垃圾分类?”
秦一终于第一次,正眼瞥向了那团在空间漩涡中心不断蠕动、散发着混乱恶臭的抽象“垃圾站”。
他眉头极其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如同在街边看到一件造型别致的破烂玩意儿。
脸上没有半分面对宇宙级威胁的凝重,反而流露出一丝洞悉万物荒诞本质的了然。
那足以将白小天、周星星撕碎,令苏梦儿濒临彻底湮灭的恐怖概念剥离之力,
落在他身上,竟如同微风拂过山岩,连他衣角都未曾掀起半点波澜。
他那握着疯狂吞噬幽蓝能量的路由器的右手,稳得如同亿万年来从未移动过的星核。
他的左手,那只一直插在左边牛仔裤兜里的手,终于慢悠悠地抽了出来,仿佛只是在掏一支烟。
指尖,夹着一个薄薄的、透明的廉价塑料小方块。
边缘磨损,带着廉价工业感的廉价塑料壳,里面晃荡着一点点透明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