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凝滞,救了张沿,也救了岩。
岩在逼退正面两头影狼的瞬间,已然察觉背后的危机。他来不及回身,也来不及格挡,只能猛地向左侧踏出一步,同时腰身发力,将背后的张沿向右侧猛地一带!
“嗤啦!”
影狼锋利的爪子,擦着岩的右侧肩膀划过,带起一片血肉,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岩闷哼一声,但他动作不停,借着转身的力道,左手赤炎枪回身横扫,枪杆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砸在因为恐惧而动作凝滞的影狼腰腹之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声响。那头偷袭的影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怪石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外两头影狼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却并未立刻扑上,而是后退几步,赤红的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它们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看岩背上昏迷的张沿,以及岩手中那柄枪尖燃烧着微弱火焰、却让它们本能感到不安的长枪,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岩趁机后退几步,与焰等人汇合。他右肩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赤炎枪支撑着身体,警惕地盯着剩下的两头影狼,低吼道:“进石林!”
焰、影、隐、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互相搀扶着,退入身后那片嶙峋的乱石滩中。岩断后,赤炎枪横在身前,枪尖火焰跳动,逼视着那两头犹豫不决的影狼。
或许是同伴的死亡震慑了它们,或许是张沿眉心那稍纵即逝的剑意让它们感到了威胁,也或许是赤炎枪上那微弱的净火气息让它们不安,两头影狼低吼了几声,最终没有追击,而是缓缓后退,消失在浓雾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五人躲进一处巨石形成的天然凹陷处,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着气。岩将张沿小心地放下,检查了一下,少年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似乎并无大碍,只是眉心的暗金竖痕,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一丝。他自己则撕下破烂的衣襟,胡乱地包扎着右肩那可怖的伤口,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条。
“那狼……刚才好像怕了?”影靠着石头,喘息着说道,眼中带着疑惑。他看得分明,那头偷袭的影狼,在最后一刻,动作明显出现了不该有的凝滞和恐惧,否则以岩当时的状态,很难完全躲开。
焰也看向昏迷的张沿,又看了看岩手中赤炎枪枪尖的火焰,若有所思:“是统领的枪……还是张沿他……”
岩沉默地包扎着伤口,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清楚。刚才那一刻,他只觉得背后一股凉意袭来,然后本能地做出了闪避和反击。至于那影狼为何突然恐惧、动作凝滞,他毫无头绪。或许,是张沿体内那古剑剑意的自发护主?亦或是赤炎枪的火焰气息起了作用?都有可能,但都无法确定。
“不管怎样,我们暂时安全了。”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他靠着石头坐下,检查着自己那条已经完全麻木发黑的左臂,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左臂如同不属于自己。“但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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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隐的毒,焰的伤,影的腿,岩的肩膀,隼的魂力透支,还有张沿的昏迷……每一样,都足以致命。他们必须尽快返回部落,得到治疗和休养。
“休息一刻钟,处理伤口,然后继续走。”岩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他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伤药——那是焰之前集中起来的,递给隐,“先处理你的毒。”
隐没有推辞,接过伤药,用牙咬开瓶塞,将所剩无几的药粉,尽数倒在左臂的伤口上。药粉刺激着伤口,带来剧烈的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隼上前,用匕首割开他肿胀发黑的衣袖,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用布条蘸着水囊中仅剩的一点清水,小心地擦拭着周围的污血。
焰也默默处理着自己肩头的伤口,动作因为疼痛而颤抖。影则用树枝重新固定自己断腿的夹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岩自己则只是用布条紧紧勒住右肩的伤口,暂时止血。他所剩的体力不多了,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一刻钟的时间,在沉默和压抑的痛楚中,飞快流逝。当众人再次挣扎着站起时,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中,那求生的火焰,却并未熄灭。
“走。”岩再次背起张沿,握紧赤炎枪,率先走出了石林的凹陷。
接下来的路,更加艰难。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折磨着他们的神经。魂力的枯竭,让他们对危险的感知降到了最低,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五感和经验,在危机四伏的血蚀山林中穿行。
他们避开了疑似有强大凶兽气息的区域,绕过了几处弥漫着诡异雾气的沼泽,甚至不得不从一片布满了尖锐骨刺的灌木丛中硬生生趟过,腿上、身上又添了无数细小的伤口。
饥饿、干渴、伤痛、疲惫……种种折磨,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们的意志极限。水囊早已空了,干粮也所剩无几。他们只能寻找一些看起来相对安全的野果和苔藓上凝结的露水解渴充饥,味道苦涩,难以下咽,但为了活下去,他们别无选择。
夜幕,降临了。
血蚀之地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雾气变得更加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各种夜行凶兽开始活动,黑暗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捕食的声音。温度急剧下降,冰冷的湿气渗透进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们不敢生火,火光在黑夜中无异于活靶子。只能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缝,紧紧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抵御着寒冷和恐惧。岩将张沿护在最里面,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挡住风口。焰、影、隐、隼则背靠着岩,面向外,手中紧紧握着武器,尽管疲惫欲死,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低沉的咆哮,利爪摩擦岩石的声音,时远时近。每一次声响,都让众人的神经绷紧到极致。
“轮流守夜,每人半个时辰。”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沙哑,“我守第一班。”
没有人反对。此刻的他们,必须抓住一切机会休息,哪怕只是闭目养神片刻。
半个时辰,在无尽的警惕和身体的剧痛中,显得格外漫长。当岩叫醒影换班时,影几乎是在瞬间就清醒过来,尽管腿上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拄着树枝,挪到岩缝口,睁大眼睛,努力分辨着黑暗中的任何动静。
岩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眼睛,试图尽快恢复体力。但他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赤霄统领在璀璨剑光中缓缓倒下的身影,就是烈副统领和山、林、风、石他们临死前的怒吼,就是那暗红邪剑疯狂的嘶吼,就是无边无际的尸蟞潮和血蚀鼠……还有,那柄悬停在头顶、为他们斩开生路的“镇渊”古剑,那枪尖燃烧的、微弱的火焰……
悲伤、愤怒、自责、疲惫、伤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内心。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是现在队伍中唯一还能战斗的人,他背负着昏迷的张沿,背负着统领的赤炎枪,背负着将消息带回部落的责任。他必须撑下去。
夜,在煎熬中,一点点过去。
当第一缕昏暗的天光,艰难地穿透浓稠的血色雾气,照亮这片死寂山林时,五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没有一个人真正睡着,所谓的休息,不过是强迫身体得到最基础的恢复。但即便如此,一夜的煎熬,也让他们的状态更加糟糕。隐的左臂,肿胀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手臂呈现一种不祥的紫黑色,他脸色灰败,呼吸微弱。焰肩头的伤口虽然没有恶化,但失血过多让她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影的腿伤因为寒冷和潮湿,疼痛加剧,几乎无法站立。隼的魂力透支,让他头痛欲裂,视线模糊。岩的肩膀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剧痛,背上的张沿,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
“走。”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他没有多说,只是默默起身,再次将张沿背起,用布条固定好。动作比昨天更加缓慢,也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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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影、隐、隼,也挣扎着站起,互相搀扶着,跟在他身后。
新的一天,新的煎熬。
他们辨认着方向,朝着记忆中的路径,继续前行。身体的状态越来越差,速度也越来越慢。很多时候,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处理一下崩裂的伤口,或者寻找一点能入口的东西。
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黑色砂砾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条浑浊的、散发着腥气的小溪流过。这是他们来时曾经过的地方,溪水虽然浑浊,但勉强可以饮用。更重要的是,他们记得,穿过这片谷地,再翻过前方那座光秃秃的、如同兽脊般的矮山,就能看到血火村外围的哨塔了。
希望,仿佛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即将走到谷地中央的小溪边,准备补充一点水分时,异变陡生!
谷地另一侧的乱石堆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伴随着浓重的腥风和低沉的咆哮!
“吼——!”
一头庞然大物,从乱石堆后转出,拦在了他们前方!
那是一头血蚀暴熊!身长超过三丈,人立而起时,如同小山般庞大!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岩石般粗糙的厚皮,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显示着它身经百战。一双猩红的熊眼,充满了狂暴与贪婪,死死盯着谷地中这几个“美味”的猎物。巨大的熊掌拍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血蚀暴熊!血蚀之地外围的霸主级凶兽之一,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狂暴嗜血,且拥有一定的土行天赋,能操控岩石攻击。即使是全盛时期的血火村狩猎队,遇到成年血蚀暴熊,也要小心应对,甚至需要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