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纵队钻进林子里。
像水流进了河道。
从空中看下去,什么都看不见。
张猛跳下骡子,亲自指挥炮车开进林间空地。
十二门105榴弹炮一字排开。
炮兵们手脚麻利地把伪装网展开,盖在炮身上。
又砍了几捆树枝,插在伪装网的缝隙里。
张猛站在二十步外看了看。
点了一下头。
“行了。鬼子飞机来了也看不出来。”
他转头冲旁边的营长喊了一声。
“检查炮闩!拉动件全部上油!到了地方就得能打!”
营长应了一声,跑了过去。
刘睿在林子里下了马。
活动了一下腿脚。
从清晨四点出发到现在,骑了五个多小时的马,大腿内侧磨得生疼。
他没有声张。
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口。
“休息一个小时。”
他对陈守义说。
“一个小时后继续走。争取下午两点前到预设阵地。”
陈守义看了一下表。
“按现在的速度,来得及。”
刘睿靠在一棵松树上。
闭上眼。
没有真睡。
脑子里在转富金山的地形。
他前世在军事论坛上看过富金山之战的详细资料。
宋希濂的七十一军在这里死守了十天。
打退日军数十次进攻。
杀伤日军四千余人。
最后弹尽粮绝,才奉命撤退。
那是原本的历史。
现在不一样了。
三十六师手里有了整整一个师的德械装备。
八门105榴弹炮。
再加上他带来的十二门。
富金山上的火力,已经跟原来的历史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刘睿睁开眼。
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冠。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斑驳的光点落在他的军装上。
“走。”
他站起来。
一个小时刚好到。
队伍重新集结。
继续北上。
下午一点四十分。
新一师前锋抵达富金山以东十五里处的一个名叫石门冲的山坳。
这里是刘睿预设的集结阵地。
秦风的一团率先展开。
尖兵排沿着山脊线散出去,占领了周围几个制高点。
刘睿骑马登上一处高地。
举起望远镜。
西面。
富金山的轮廓出现在镜片里。
那座山不算高。
但两翼山势陡峭,正面只有几条狭窄的山谷可以通行。
是天然的防御阵地。
山顶有一座庙。
庙的屋顶在阳光下反着光。
那应该就是妙高寺。
宋希濂的军部。
望远镜往下移。
富金山的正面阵地上,隐约可以看到交通壕和掩体的痕迹。
战壕挖得很深。
铁丝网拉了三道。
阵地前沿的树木被砍光了,形成了几百米宽的开阔射界。
刘睿放下望远镜。
“宋希濂是下了本钱的。”
他对身边的陈守义说了一句。
陈守义也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工事修得不错。比咱们在太湖的时候规整多了。”
刘睿正要说话。
山道下面传来了马蹄声。
一小队骑兵从西面快速接近。
打头的是一个上尉。
他在高地下面勒住马,仰头喊了一声。
“请问是第七十六军刘军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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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睿从高地上走下来。
那个上尉翻身下马,立正敬礼。
“报告刘军长!七十一军宋军长派卑职前来迎接!”
“宋军长已在前方官道等候!”
刘睿点了一下头。
“前面带路。”
他重新上马。
带着秦风、陈守义和一个警卫排,跟着那队骑兵往西走。
走了不到三里路。
官道在一个山口处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块平坦的谷地。
谷地边上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那个,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
腰间束着武装带。
没戴军帽。
露出一头短寸。
脸上的线条硬得像刀刻出来的。
宋希濂。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
第三十六师师长陈瑞河。
第八十八师师长钟彬。
第六十一师师长钟松。
第八十七师师长沈发藻。
四个师长一字排开。
军装上都带着尘土。
宋希濂看见刘睿的马队出现在山口,立刻迎上来。
大步流星。
走得很快。
刘睿翻身下马。
两个人在官道中间碰上了。
宋希濂先敬了一个军礼。
刘睿还礼。
“希濂兄。”
“世哲老弟!”
宋希濂一把握住刘睿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指节上有厚厚的茧。
握得很紧。
“你来了,我这颗心就落地了一半!”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刘睿。
二十岁。
少将军衔。
脸上没有一丝疲态。
眼神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宋希濂的心里翻了一下。
他是黄埔一期的老资格。
二十岁那年,他还在军校的操场上跑步。
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带着一万八千人的主力师和十二门重炮,穿过大别山来给他帮忙了。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转身朝后面一摆手。
“这位是三十六师师长陈瑞河。”
陈瑞河上前一步,敬礼。
“刘军长。”
“八十八师师长钟彬。”
钟彬敬礼。
“六十一师师长钟松。”
钟松敬礼。
“八十七师师长沈发藻。”
沈发藻敬礼。
刘睿一一回礼。
目光在陈瑞河身上多停了一秒。
三十六师。
他给的那批装备,就在这个人手里。
陈瑞河大约四十出头。
方脸。
眉骨很高。
军装虽然旧,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武装带上挂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枪套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