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盘子?”托尔猛地抬脚,把莉娜踹得摔在泥地里,溅起的泥水糊了她一脸。他眼睛瞪得通红,酒气喷在约尔脸上,呛得人发晕:“你洗一个月盘子能换两个银币?巷尾精灵货栈的人说了,抓住偷东西的小杂种,就给两个银币!两个银币够我买三坛麦酒,够我喝到下个月!”
约尔趴在泥里,视线被雨水模糊,却能清楚看见莉娜趴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手还在轻轻往他这边伸,像是想把他拉到身后。突然,前世加班到凌晨的记忆撞进脑子里——24岁的陈XX,裹着羽绒服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手机屏幕亮着母亲发来的微信:“崽,别熬了,妈给你留了排骨汤,回家热着喝。”
那时候他总觉得,社畜的苦是天底下最累的苦,是咖啡灌到心悸、报表改到流泪的苦。可现在他才知道,苦是分层次的——社畜的苦熬熬能等到天亮,能等到一碗热汤;而这异世界的苦,是钝刀子割肉,是看着母亲被打却不敢拦,是被人叫“魔族崽子”躲在柴房里发抖,是连一块黑面包都要藏着掖着的苦,苦到能把人碾碎了,连骨头渣都不剩。
“我去偷。”
约尔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带着点咬碎牙的倔强。他撑起身子,卷毛上的泥水往下滴,赤瞳盯着托尔的鞋尖:“明天我去偷,偷到亚麻布,你别打我妈。”
托尔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黄牙上还沾着酒渍。他蹲下来,粗糙的手揪住约尔的卷毛,把他的头往泥地里按了按:“早这样不就好了?记住,要是被精灵抓住,就说你是孤儿,爹妈早死了,别连累我和你妈——听见没?”
约尔的脸埋在泥里,尝到了土腥味,却还是点了点头。托尔松开手,骂骂咧咧地回了屋,临走时还踢翻了灶台边的水桶,水“哗啦”一声泼在泥地上,漫到了约尔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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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爬过来,用袖子擦了擦约尔脸上的泥,手凉得像冰,却轻轻的,怕碰疼了他。约尔没说话,只是默默爬起来,回到柴房的破麻袋里。麻袋角落藏着半块黑面包,是昨天莱恩塞给他的——莱恩比他大两岁,猫耳总是耷拉着,爪子上还留着抓老鼠时蹭的灰,却会把自己找到的食物分他一半,说“你眼睛红得像日落时的星星,不像坏人”。
他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在胸口,另一半攥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面包有点馊了,带着点酸味,却还是能尝到麦粉的香气,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尝到的唯一一点甜。
半夜的时候,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莉娜端着一碗温水进来,身上披着件打补丁的亚麻裙,是家里唯一一件没破洞的衣服。她蹲在麻袋边,把水递给约尔,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赤瞳,指尖的温度比温水还暖:“约尔,别去偷好不好?我们逃吧,往边境跑,那里有魔族的商队,他们……他们不会嫌弃你的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