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林不自觉地陷入了对两张面孔差异的审视和困惑中，目光在N露出的下半张脸上逡巡，试图找出那些让他产生最初联想的蛛丝马迹，却又不断被眼前真实的、截然不同的感觉所否定。

“……所以，我的计划是这样的，”N的声音将约林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但约林只捕捉到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前面关于“计划”的具体内容完全漏掉了。他刚才走神得太厉害。

“你的想法呢？”N说完，看向约林，等待回应。

约林张了张嘴，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N刚刚说了什么计划？关于旋转迷宫？还是别的？他尴尬地僵在原地，赤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N面具下的眉头似乎蹙了起来，他盯着约林看了几秒，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疑惑。“你果然没在听我讲话。”他的语气冷了下来，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在约林头顶敲了一记，“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计划。”

“呃……”约林吃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窘的。他哪重复得出来？刚才光顾着研究N的长相了。

N看着约林这副窘迫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周身的气压更低了。“我的天……”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你睡了半年，脑子是不清醒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的脸看。”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我戴着这个，我的脸有什么好看的？嗯？”

约林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更尴尬地低下头。这反应看在N眼里，几乎坐实了“心不在焉、状态可疑”的猜测。

“算了。”N忽然失去了所有交谈的兴致，语气变得冰冷而失望，“我看你还没完全清醒，或者心思根本不在正事上。旋转迷宫移动的消息，我会直接报告给教授。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约林一眼，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林地阴影中，速度快得惊人。

留下约林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头顶被敲的地方隐隐作痛，脸上火辣辣的。晚风吹过，带着寒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同时也涌起一阵懊恼和后怕。

（糟糕！我竟然在这种关键情报交流时走神！N明显生气了，而且起了疑心！他把消息直接报给维克多，意味着“祭”组织高层会立刻知晓旋转迷宫的变动，他们的计划和行动节奏可能会因此调整，变得更不可预测！而我，可能因为这次分心，失去了一次获取重要内部动向的机会，甚至引起了N的警惕！）

懊悔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他太依赖过去的印象，太纠结于那些可能无关紧要的面容相似性问题，却在最需要专注的当下掉了链子。这不是智者应有的失误。

他深吸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N的警告本身已是重要情报——旋转迷宫在移动，入口随机且隐蔽，危险倍增。必须将这个消息以某种不引起怀疑的方式，传递给杨·罗，或许……也能在读书同好会上，以探讨古代空间魔法异常现象的名义，隐晦地向艾瑟林求证一些信息？

小主，

时间越发紧迫，失误的代价可能超乎想象。约林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不能再分心了。明日的班级最终演练、同好会聚会、战术讨论……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稳，更谨慎。而暗处的眼睛，似乎因为他刚才的失态，又靠近了一些。

月光冷冷地照着他，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单。祭典的华光尚未点亮，而迷宫诡谲的影子，似乎已悄然蔓延到了脚下。他需要更加警惕，不仅是对外，也是对自己内心中那些可能干扰判断的、关于过去的迷雾。

第二天的夜幕如期降临，带着比往日更沉的重量。约林换上不起眼的深色衣服，确认了随身携带的几样小物件——包括那枚冰凉的、刻有纹路的石片，以及那瓶“辅助材料”——然后将所有关于班级、同好会、伙伴的思绪强行压下，如同关闭一扇扇沉重的闸门。他需要完全进入“4号”这个角色。

“祭”组织的月度会议地点，依然是那座位于学院后山边缘、废弃已久的旧观测台。残破的圆顶泄露下几缕惨淡的星光，内部空旷，只有中央一张粗糙的石桌和几张石凳。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石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魔力防腐剂的气味。

约林到达时，N已经到了。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装束，面具后的目光在约林出现时冷冷地扫了过来，随即转开，抱着手臂靠在一根开裂的廊柱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情不快。

约林识趣地没有主动搭话，默默走到石桌旁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观鼻鼻观心，将汇报内容在心里最后过了一遍。

没过多久，空气微微波动，“光”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一般，悄然出现在石桌的首位。他脸上挂着那永恒不变的、仿佛能吸纳所有情绪的平静微笑，目光在N和约林之间流转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寻常的凝滞气氛。

“怎么了？”光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会议还没开始，气氛就这么严肃？小N，你看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N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接话，但浑身的刺儿似乎竖得更高了。

就在这时，观测台破损的入口处传来缓慢而略显拖沓的脚步声。维克多教授拄着一根镶嵌着黯淡宝石的手杖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白大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浑浊的眼睛扫过室内，最后落在约林身上，带着审视。

“都到了。”维克多的声音沙哑，他走到光旁边的位置坐下，手杖靠在一旁，“4号，祭典在即，你的准备，怎么样了？”他没有提旋转迷宫的事，直接切入核心议题，压力扑面而来。

约林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用平稳而恭谨的语调开始汇报：“教授，光大人，我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他略去了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细节，只陈述结果，“与目标人物（他隐去了艾瑟林的名字）的接触已建立稳定渠道，并获取了关于翡翠庭园防御体系及内部禁锢原理的关键信息，确认了‘静默之林’关押点的存在及部分特性。”

他顿了顿，观察着维克多和光的反应。维克多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不置可否。光则依旧微笑着，示意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