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人太方正了,不太懂得变通。”
“之前在唐人街接了几个案子,替人据理力争,把不该得罪的人得罪了,已经失业大半年了。”
“家里条件不好,老婆身体也差,两个孩子上学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这大半年他在家里闷着,头发白了一半。”
张小米没有犹豫。“吴叔,不用说了。带他来。”
老头子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张小米从来没在这个倔老头嘴里听到过的东西。
“小米,高胜海这个人,我带了十几年。他不会来事儿,不会看人眼色,有时候说话能把人气死。”
“但他的账,一分钱都不会错。他的法,一个字都不会歪。你用他,就是用了全世界最干净的一双手。”
“吴叔,您带来的人,我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老头子咳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和平淡。
“那我这两天就订票。到了香港,你让人接我们。”
“一定。”
“还有,你电话里说的那个阿杰,到时候让我见见。”
张小米笑了。“您放心,肯定让您见。”
挂了电话,张小米站在隔间里没有立刻出来。
隔间外面算盘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他推门出去,阿杰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翘着腿翻杂志,看见他站起来。“张生,打完了?”
“打完了。走吧,逛街去。”
阿杰的眼神亮了一下。
中环的百货公司,冷气扑面而来混着香水的味道。
阿杰走在前头一路指指点点——这家料子好,那家款式新,左边那家贵得没道理,右边那家实在。
他从小在香港长大,哪条街货全、哪间铺实在、哪里买东西体面又不宰客,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张小米自己买得不多。
男装部转了一圈拿了两件衬衫,浅蓝色和白色,棉的。
又给秦淑芬挑了一条丝巾,真丝的,米黄色底子上印着淡紫色碎花,拿在手里滑得像水。
售货员说这是法国货,今年最时兴的花色。
张小米撇了撇嘴,吴用在未来给他弄来的那些穿戴,可比这些不知道好上了多少。
但他给阿杰买东西,眼都不眨。
尖沙咀的洋行里,阿杰试了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薄毛料,香港的天气能穿三季。
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肩膀展开了,腰也挺直了,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他在镜子前转了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