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纪念章 识与羽

识之律者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和某种……黏糊糊、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赤红的眼眸还带着未散的睡意,视野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吊灯——不是她常待的意识空间,也不是林墨羽那间乱糟糟的宿舍。这里……好像是林墨羽家的客厅?

她微微动了动,感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条薄薄的、印着卡通火箭图案的毯子。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煎蛋和培根的焦香,还有米饭的蒸汽味道。

是林墨羽在做饭?那家伙居然会起这么早?还做这么“丰盛”的早餐?

识之律者揉了揉眼睛,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那场混乱又羞耻的“醉酒抱枕事件”,脸颊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发烫。她决定等会儿见到林墨羽,一定要先发制人,把他嘲讽到地缝里去,以报昨晚被“非礼”之仇。

然而,就在她手臂用力,准备起身的瞬间——

“呜……妈妈别动……困……”

一个细弱软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从她身侧传来。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带着体温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还伸出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睡衣(她什么时候换的睡衣?!)的一角。

识之律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如同生锈的机器人,一格一格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侧。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在她旁边的沙发空位上,蜷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依偎着她,睡得正香。

左边那个,看起来八岁的样子,是个小男孩。柔软的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脸颊肉嘟嘟的,白里透红,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小恐龙连体睡衣,一只小手还攥着识之律者睡衣的衣角。

右边那个,稍微小一点,大概六岁,是个小女孩。她的头发是奇特的灰黑色,在发尾处挑染了几缕嚣张的亮红色,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小脸同样精致,但眉眼间隐约带着点……嗯,不耐烦?即使睡着了,小眉头也微微蹙着,嘴巴也抿得有点紧。她穿着一身粉白色、带蕾丝花边的小兔子睡衣,整个人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着,一只脚还很不客气地搭在了小男孩的腿上。

两个孩子都睡得脸蛋红扑扑,在晨光中显得异常……真实,而且……莫名有种眼熟的感觉。

识之律者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保持着半起身的僵硬姿势,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身边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睡得人事不省的小屁孩,仿佛看到了什么史前巨兽,或者宇宙终极谜题。

妈妈?

叫谁妈妈?

叫我?!

还有……这两个小东西……哪儿来的?!为什么会睡在我旁边?!还抓着我的衣服?!

无数的问号如同烟花般在她脑海里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三观崩碎。昨晚的羞耻和混乱还没完全消化,一大早又给她来这么一出?这比发现林墨羽其实是千人律者假扮的还要惊悚!

就在识之律者石化当场、灵魂出窍之际,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以及林墨羽那熟悉的、带着点刚起床慵懒的嗓音:

“醒了?正好,早餐快好了。小羽,小识,别赖床了,快起来洗脸刷牙,不然上学要迟到了哦。”

林墨羽系着那条可笑的、印着“家庭煮夫”字样的围裙,一手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温和的、属于“早晨父亲”的笑容,目光自然地在客厅扫过,然后落在了僵在沙发上的识之律者,以及她身边那两个睡得香甜的小豆丁身上。

他的笑容加深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宠溺:“又睡着了?这两个小懒虫。小识,你快叫醒他们,我去把煎蛋盛出来。”

说完,他又缩回了厨房,里面立刻传来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以及他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动静。

识之律者:“……………………”

她花了足足十秒钟,才勉强理解林墨羽刚才那番话里的信息量。

上学?

叫醒他们?

小识,你快叫醒他们???

每一个词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惊世骇俗、荒谬绝伦?!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掀飞,也惊动了身边两个小豆丁。小男孩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小女孩则皱紧了小眉头,眼睛都没睁开,含糊地抱怨:“吵死了……”

但识之律者此刻已经顾不上他们了。她光着脚,几步冲到了厨房门口,一把抓住林墨羽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林墨羽手里的锅铲都差点脱手。

“林、墨、羽!” 识之律者几乎是咬牙切齿,赤红的眼眸死死瞪着林墨羽,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混乱而微微发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两个小屁孩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还叫我妈妈?!你刚才又胡言乱语什么上学、叫醒的?!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现在!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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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无伦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受到巨大刺激的猫。

林墨羽被她抓得胳膊生疼,锅里那个即将完美的太阳蛋也因此功亏一篑,边缘有点焦了。他“哎哟”了一声,有些无奈地看了识之律者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你怎么又来了”、“一大清早的别闹”的意味。

“什么怎么回事?” 林墨羽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你是不是睡迷糊了”的疑惑。他关掉火,将有些焦边的煎蛋盛进盘子里,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表情狰狞的识之律者,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试图让她放松。

“小识,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墨羽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那是我们的孩子啊,林识羽和林墨识,你不记得了?昨晚不是还哄他们睡觉,给他们讲《赤鸢仙人用石头击落天命总部》的故事吗?你讲得可投入了,把小识都讲哭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客厅沙发上那个灰黑色挑染红发、此刻正因为被吵醒而开始扭动身体、小脸皱成一团的小女孩。

“我们的……孩子?” 识之律者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她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林墨羽,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或者恶作剧的痕迹。

但林墨羽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得可怕。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有对她“突然失忆”的担忧,和对孩子们赖床的无奈,以及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属于“丈夫”和“父亲”的、沉稳而温柔的底色。

“对啊,” 林墨羽点点头,像是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该不会……真的把孩子们的名字都给忘了吧?昨晚喝的是牛奶,又不是酒。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识之律者因为震惊和羞恼而涨红的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你其实是故意的?想听我再叫一遍?‘小识’、‘小羽’?还是说……想听我叫你……‘孩子他妈’?嗯?”

最后那个“嗯”字,他压得极低,带着气音,温热的气息拂过识之律者的耳廓。

识之律者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猛地一震,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透,像是煮熟的虾子。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抓着林墨羽胳膊的手,连退了好几步,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混乱、羞耻、愤怒,以及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谁、谁是你孩子他妈!谁跟你有孩子了!林墨羽你疯了!你绝对疯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这两个小东西是哪来的!你说!是不是你的恶作剧!还是爱莉希雅那个粉毛妖精搞的鬼!还是说……我还在做梦?对!一定是梦!一个离谱到家的噩梦!”

她语无伦次地低吼着,双手抱住头,用力抓了抓自己灰色的长发,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这是否是梦境。头皮传来的清晰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哎呀,爸爸妈妈吵架了吗?” 一个稚嫩的、带着刚睡醒沙哑的男孩声音,从客厅传来。

只见那个叫“识羽”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已经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深蓝色的小恐龙睡衣帽子歪在一边,露出乱糟糟的黑发。他睁着那双和林墨羽如出一辙的、但更圆更亮的黑色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不安地看着厨房门口对峙的两人。他的五官,仔细看,确实有几分林墨羽的影子,但眉眼更柔和,皮肤更白,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吵死了……我要睡觉……” 他旁边,那个叫“墨识”的小女孩也坐了起来,灰黑色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两个小揪揪早就散了。她顶着一头乱发,赤红的眼眸(颜色比识之律者稍浅,但同样是鲜艳的红)不耐烦地半睁着,小嘴撅得老高,脸上写满了“起床气”三个大字。她这副暴躁又困顿的样子,简直和某个灰发律者女士如出一辙。

“小识,不准对妈妈没礼貌。” 林墨羽端着煎蛋盘子走了过来,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快和哥哥一起去洗脸刷牙,早餐好了。”

“哼!” 小女孩“墨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从沙发上爬了下来,光着小脚丫踩在地毯上,摇摇晃晃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小声嘀咕:“臭老爸……就知道使唤人……”

小男孩“识羽”则乖巧地点点头,也爬下沙发,小跑着跟上妹妹,还回头对愣在原地的识之律者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妈妈早上好,爸爸做的煎蛋好香。”

识之律者:“……”

她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卫生间,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林墨羽叮嘱“用温水”、“牙膏别挤太多”的声音,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荒诞至极的沉浸式话剧,而她是那个唯一的、摸不着头脑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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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孩子?

林识羽?林墨识?

妈妈?爸爸?

早餐?上学?

这些词汇和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下下凿击着她脆弱的认知。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正在餐桌旁摆放餐具、嘴角带着满足笑意的林墨羽。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穿着居家的T恤和休闲裤,系着可笑的围裙,动作熟练地摆好牛奶杯,切好水果。那副样子,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点不耐烦、爱吐槽、被她气得跳脚的青涩少年,判若两人。眼前的林墨羽,沉稳,温和,带着一种……属于“家”的、令人窒息的安宁感。

不!不对!这不对!

她猛地松开了抓着林墨羽的手,后退两步,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然后,在“林墨羽”略带困惑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拧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尖锐的、清晰的疼痛瞬间传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差点飙出来。这不是梦!痛感真实得让她想骂娘!

如果不是梦……难道……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离奇的猜想,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毒藤,猛地缠住了她的心脏。

难道……她来到了……未来?!

穿越时空?时间跳跃?还是某种高维存在的恶作剧?如果这里真的是未来,那么一切似乎就解释得通了——她和林墨羽在未来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过上了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平淡又温馨的日常生活。

可是……这怎么可能?!她,伟大的识之律者女士,怎么可能会和这个木头笨蛋结婚?!还生了两个小不点?!这比世界明天毁灭还让人难以接受!

但如果不是这样,眼前这真实到可怕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林墨羽那毫无破绽的、属于“丈夫”和“父亲”的表情和语气,两个孩子那清晰无比的存在感,这个“家”里每一个细节透露出的、经年累月生活过的气息……

识之律者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烧毁了。她死死盯着“林墨羽”,试图从他脸上、眼神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证明这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或者是她中了某种极其高明的幻术。

“林墨羽,” 她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强行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干涩,赤红的眼眸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对方的眼睛,“你……你说我们是夫妻,有孩子。好,我……我可能真的睡糊涂了,有点记不清了。你跟我说说,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是说,感情史。从头开始,详细点。”

她决定试探。如果这里是未来,林墨羽必然能说出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如果他说不出来,或者前后矛盾,那就证明这里有鬼!

“林墨羽”看着她那副明明满心怀疑、却又强作镇定试图“套话”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无奈、宠溺和一丝怀念的温柔笑容。他解下围裙,挂好,然后拉着识之律者在餐桌旁坐下,还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怎么突然想听这个了?” 他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识之律者,仿佛透过她此刻警惕又混乱的脸,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不过,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反正,那些都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放空,陷入了回忆,开始用一种舒缓的、带着笑意的语调讲述:

“其实挺……嗯,特别的。不是在什么浪漫的地方,而是在我的宿舍。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醒来就发现你用我的账号打游戏,还把我珍藏的金币全都拿去抽高招了……”

识之律者心头一跳。这确实是她和林墨羽“相识”的场景!虽然细节略有出入(她没分解他装备,只是用了),但大体没错!他怎么会知道?!

“然后呢?” 她不动声色地追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然后?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哦不,是‘切磋’了一下。” 林墨羽笑了笑,似乎觉得那段回忆很有趣,“你脾气可真爆,一点就着。不过技术也是真的好,我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从互相看不顺眼,变成了……嗯,一起打游戏的‘战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温柔:“再后来,接触多了,我发现你虽然脾气差,嘴巴毒,总爱找我麻烦,但其实……内心很纯粹,也很孤独。你就像一只张牙舞爪、但实际很需要人陪的猫。而我呢,大概就是那个不知死活、非要凑上去‘撸猫’,然后被挠得满手伤,还乐在其中的笨蛋吧。”

识之律者的脸颊微微发烫。这些话……太肉麻了!但偏偏,又似乎……戳中了她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她强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继续冷着脸问:“后来呢?怎么……就在一起了?”

“后来啊……” 林墨羽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在看遥远的过去,“经历了很多事。一起面对过危机,也吵过无数次架,你气得掀过我宿舍的桌子,我也被你追着打过好几条街……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到你在我身边张牙舞爪,听不到你骂我‘笨蛋’、‘木头’,我就会觉得……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

小主,

“大概是在某次,我遇到麻烦,你明明一脸不耐烦,却还是二话不说站出来帮我之后吧。”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感慨,“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嘴硬心软、脾气火爆、总是给我带来‘麻烦’的‘律者女士’,对我来说,早就不是‘麻烦’,而是……不可或缺的人了。”

“所以,我就表白了。” 林墨羽转过头,重新看向识之律者,黑眸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笑意,“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打完游戏,你骂我菜,我回嘴说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然后,我看着你气得跳脚、赤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就说出来了。”

“我说:‘喂,小识,要不……我们试试看?不打架,不打游戏,就……试试看在一起?’”

识之律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那个傻气的、直白的、毫无浪漫可言的表白场景。这很林墨羽,也很……像他会做的事。

“你当时什么反应?”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 林墨羽忍俊不禁,“你当时愣了好几秒,然后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你指着我,手指都在抖,结结巴巴地说:‘林、林墨羽!你、你疯了?!谁、谁要跟你试试看!你、你是不是打游戏把脑子打坏了!’ 然后,你就跑了,像阵风一样,瞬间就‘消失’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傻笑。”

识之律者:“……”

这反应……也太像她自己会干出来的事了!丢人!

“不过后来,” 林墨羽的笑意加深,带着点得意,“你还是答应了。虽然过程很曲折,你又闹了好几次别扭,但我们还是在一起了。再后来,顺理成章地结婚,然后……” 他的目光温柔地看向卫生间的方向,里面传来两个孩子洗漱打闹的嬉笑声,“就有了小羽和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