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放轻脚步,走到林墨羽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就坐在他旁边,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墨羽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冰凉的手。
她的掌心温暖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墨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小墨羽……” 爱莉希雅轻声开口,声音是她特有的甜美,但此刻却带着一种能抚平毛躁的温柔,“很难过,对吗?”
林墨羽沉默着,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小雨她……还不明白。” 爱莉希雅继续轻声说道,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看到的,只是父亲长年不在家,母亲……孤独地离开。她把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归结于父亲。这很正常,她还小,又那么像你妈妈,性子烈,爱憎分明。”
“但是小墨羽你不一样。” 她微微侧过头,粉色长发垂落肩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林墨羽低垂的发顶上,“你记得更多,承受得也更多。你看到了妈妈生病时的坚强和温柔,也看到了爸爸……或许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简单的‘对’或‘错’,‘恨’或‘不恨’就能说清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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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羽依旧没有说话,但爱莉希雅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似乎收紧了一点点。
“如果你愿意的话,” 爱莉希雅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拂过心尖,“可以告诉我吗?关于……你的妈妈,还有……爸爸。也许说出来,会好受一点。而且,说不定……爱莉希雅还能帮上什么忙呢?虽然我不太懂家庭关系,但至少……我可以当一个很好的听众哦。?”
她说着,还用指尖轻轻挠了挠林墨羽的掌心,试图用一点小小的调皮驱散沉重的气氛。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像是为这个夜晚的背景音。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羽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并没有泪水,只是眼神空洞而疲惫,仿佛透过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他依旧靠着墙,没有看爱莉希雅,只是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又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后的疲惫旅人。
“爱莉……” 他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却又停顿了很久,才继续下去,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从记忆的深井中打捞出来。
“我妈妈……她是因为心脏病走的。很突然,但也……好像早有预兆。”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小时候……其实不是现在这样的。用小雨的话说,可能有点……‘冷硬’?不太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因为我记事开始,我爸……林以安,他就很少在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电话也总是忙音,或者匆匆说几句就挂断。”
“家里总是很冷清。只有妈妈,和我,后来有了小雨。”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真的。像水一样,包容一切。我爸不在,她就一个人照顾我们两个,从来没抱怨过。她总是说,爸爸在外面打拼很辛苦,是为了这个家,让我们要理解,要乖。”
“但我理解不了。” 林墨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少年时期残留的、冰冷的倔强和恨意,“凭什么他就可以不在家?凭什么妈妈生病了,他还在外面‘打拼’?他打的到底是什么拼?比妈妈的命还重要吗?”
“妈妈住院的时候……我十二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那年的消毒水气味还萦绕在鼻尖,“我爸……还是没回来。电话里说‘项目到了关键期’,‘走不开’,‘你们先照顾好妈妈’。呵……走不开。”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尖锐的讽刺和积年的寒意。
“我当时……恨透他了。” 林墨羽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我恨他为什么不回来陪妈妈。我恨他为什么要把妈妈一个人丢在医院。我更恨他……连妈妈最后的日子,都不肯分一点点时间给她。”
“那时候,我就带着刚满九岁的小雨,每天放学跑去医院。给妈妈擦脸,喂饭,念故事,说学校里发生的无聊事情逗她笑。小雨还小,不太懂,只是觉得妈妈病了,要乖乖的。但我懂。我看着妈妈一天天瘦下去,脸色越来越苍白,但对着我们,永远都是温柔的笑。”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手术的前一天晚上……妈妈精神好像好了一些。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就那么一直看着,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林墨羽的声音哽住了,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她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希望我以后……能成为一个阳光开朗的人,不要像她,也不要像我爸,总是把事憋在心里。说希望我以后……遇事别太较真,开心最重要。说小雨还小,性子又急,让我以后多担待,多照顾她……”
“我当时……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些。” 林墨羽睁开眼睛,赤红的眼眶里终于弥漫开一层淡淡的水雾,但依旧没有落下,“我以为她就是像平时一样叮嘱。我还跟她说,等她手术好了,我们一起去公园,她答应过我,等春天来了,要教我和小雨放风筝……”
“现在想想……”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大概就是……提前想好的遗言吧。她可能……早就知道了。”
爱莉希雅紧紧握着他的手,粉色眼眸中充满了心疼和不忍,但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用自己掌心的温度,默默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手术那天……” 林墨羽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一整天。小雨趴在我腿上睡着了。我爸……还是没出现。电话打过去,是秘书接的,说他在开会,很重要的会,不能打扰。”
“后来……医生出来了,摇了摇头。”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我一个人……跑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就站在雨里。雨很大,打在脸上,很疼,但好像又没那么疼。我就那么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脑子里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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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 他最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空洞,“他最后还是没回来。直到妈妈的葬礼……他才出现。风尘仆仆,眼睛里都是血丝,看起来很累。但他一出现,小雨就冲上去打他,骂他,哭喊着‘你还我妈妈’。他没还手,也没解释,就那么站着,任由小雨打。后来……葬礼结束,他又走了。像阵风一样。”
“从那以后,小雨就恨透了他。我也……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原谅他。直到后来……”
林墨羽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疲惫地重新将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爱莉希雅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温柔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林墨羽柔软的黑发。就像母亲抚摸受伤的孩子,像姐姐安慰哭泣的弟弟,也像……一个温柔的存在,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听着,你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夜晚,也敲打着两颗沉默而靠近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羽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爱莉……”
“嗯?我在哦,小墨羽。?” 爱莉希雅轻声应道。
“……你的手,好暖。”
“是嘛~那要一直握着吗??”
“……嗯。”
“好呀~? 想握多久都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