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八年(公元230年)三月,河套的春天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寒意的纠缠,蓬蓬勃勃地铺展开来。新绿的草芽钻出湿润的泥土,柳枝抽出了鹅黄的嫩叶,连朔方城墙上斑驳的苔藓也仿佛鲜亮了几分。然而,在这片看似生机盎然的景象之下,各色“暗芽”也在悄然萌发,有的孕育希望,有的则潜藏危机。
李顺采纳了刘圭“以攻代守”的策略,不再被动应对梁习的袭扰。他精选了五百名最擅骑射、熟悉边境地形的老兵和部分归附的胡骑,组成数支“猎狼队”,由得力部下率领,像狼群一样散入朔方与并州交界的丘陵、河谷地带。他们的目标不是与梁习的主力决战,而是专门猎杀曹魏的小股巡边队、袭击防备松懈的屯田点、税卡,甚至潜入纵深,焚毁几处临时粮草堆积场。
“猎狼队”行动迅捷诡秘,出手狠辣,打完即走,绝不停留。他们不仅杀人抢马,更重要的任务是散布恐慌与流言。每次行动后,都会在现场留下字迹歪斜的布条或刻在树上的标记,内容诸如“梁习克扣军饷,天怒人怨”、“并州军老爷只敢抢百姓,见了我‘玄鼎’好汉便尿裤子”、“司马太尉妙计安天下,赔了粮食又折兵”等等,极尽嘲讽之能事。
起初,梁习不以为意,认为不过是小股马贼或北虏散兵游勇的泄愤之举。但不到半月,损失接连上报:三支巡边队遇袭,伤亡数十人;两处税卡被拔,税吏被杀,钱粮被劫;更有一支往边境军镇运送冬衣补给的辎重队遭劫,损失颇重。边军士气受挫,基层军官抱怨连连,商旅更是彻底断绝,边境几成死地。
梁习这才惊觉,对方这是有组织的、针对性的报复行动,目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更狠。他不得不增派兵力加强巡逻和护卫,将原本用于袭扰朔方的精锐骑兵撤回,转为防御。如此一来,对朔方春耕的袭扰力度大减。
朔方南境的村庄,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安宁。周老实田里的麦苗已长到一寸来高,绿油油一片,在春风中轻轻摇摆。官府派来的“教导吏”不仅指导田间管理,还组织农户修建简易的排水沟,预防春涝。虽然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但看着自家地里实实在在长出来的庄稼,周老实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偶尔也能和邻居开两句玩笑了。
“猎狼队”的战术成功了,暂时遏制了梁习的骚扰,为朔方争取了宝贵的春耕时间。然而,李顺也清楚,这种高强度的、依赖精锐小部队的主动出击,对后勤、情报、指挥协同要求极高,且难以持久。一旦梁习调整策略,或派出更精锐的力量反制,“猎狼队”也可能蒙受损失。这更像是一场消耗与反消耗的意志比拼。
逐鹿城东,新落成的“政事学堂”简朴的木门前,排起了长龙。来自幽、并、云中乃至辽东各郡的三百余名青年,怀揣着忐忑、希冀或复杂的念头,等待着决定命运的考核。
考核分三场:首场笔试,题目并非传统经义,而是几道看似简单却内涵丰富的“策问”。例如,“若你为里正,春旱无雨,官府赈济粮有限,村中富户有余粮却不愿平价售出,穷户即将断炊,当如何处置?”又或,“乡间两户因田界争执,各执一词,且均有族人为证,作为调解吏,当循何法、用何术平息纠纷?”还有一道题直接要求考生简述对“玄鼎不行帝制,以法治民,以贤为用”的理解。
这些题目没有标准答案,旨在考察考生的基本文理、逻辑思维、对民生疾苦的认知以及对“玄鼎”理念的初步接受度。
第二场为“实务模拟”。考生被分成小组,面对模拟的“民情申诉”场景——或为债务纠纷,或为邻里斗殴,或为赋税疑议——需要扮演吏员进行现场问询、调解或提出初步处理意见。考官(由典制馆、监察司吏员及特邀的贤良阁老者担任)在一旁观察,记录其言辞、态度、应变及是否遵循基本程序。
第三场则是单独面询。由荀恽、徐庶、潘濬等主持,问题天马行空,从个人志向、家庭情况,到对历史人物的看法,乃至对眼前时局的简单分析,目的在于洞察其心性、品格与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