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城里这天没有下雨,也没有起风。
可城里人都觉得压得慌!
福元药铺先被封了门,陈家驼具铺紧跟着被守备司的人围住。两家铺子的账房、掌柜、伙计,一个都没跑出去。郭守备使这次没再装样子,手底下的人来得快,封条贴得也快。封完以后,还特意让人往外站,谁来看都不拦。
这不是做给小民看的,是做给城里那几家老商看的。
意思很清楚。
大宋国使那边不是查着玩的,地方官也不是只会点头哈腰。真要动手,先动的就是这些平日里谁都觉得不算大、可哪儿都插着手的小铺子!
旧粮仓里,曹刚站在门边,看着回来报信的人,咧着嘴笑了一下。
“郭守备使这回算是狠下心了。”
回来报信的军士抱拳道:“回都头,福元药铺掌柜本来还想拿保结文书拖,说货是替别家寄的。守备司那边直接把门一撞,人全按下了。陈家驼具铺有个后窗想翻人出去,也被当街拽回来了。”
曹刚听得舒服,转头看向陆远。
“你算得准。郭守备使之前看着软,真逼到这一步,也知道该往哪边站。”
陆远正在翻刚送到的封铺底单,头也没抬。
“不是他狠,是他现在退不得。退一步,就是守备司和城中商人一起烂。再退一步,白驼行、夜宴、刺客,全都得记他头上!他只能往前!”
曹刚点点头。
这就是边城地方官的处境。平时能和稀泥,是因为事还能压。现在事压不住了,大宋使团又已经入城,占了地、封了铺、查了账,郭守备使再想左右逢源,就成了自己找死!
钱掌柜也从后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抄的名单。
“大人,郭守备使那边的人送来了。福元药铺封出三册旧账,一匣碎银,还有几张没来得及烧的换印单。陈家驼具铺那边,搜出两份借号文契,另有一卷外关押驼名单。”
陆远这才把手里那页账放下。
“人呢?”
“药铺掌柜和驼具铺掌柜,都先押在守备司。郭守备使来话,问要不要送来旧粮仓。”
“先不送,让他自己问。”
钱掌柜有点意外。
“让他自己问?”
“对。现在刚动手,城里都在看。若是才封了铺就往咱们这边送人,别人会觉得哈密守备司已经成了摆设。让郭守备使先审,先让他替咱们把地方的锅背上。”
曹刚听明白了,跟着一乐。
“你这是让他先往前冲。”
“不是让他冲,是给他机会。他若连这两家都压不住,后头也不用再谈西辽那头。”
这边话音才落,外头就有脚步声。
来的是王五留下来的一个接头人,姓韩,平时话不多,专门跑哈密内外的消息。人进门后先把门关好,才低声道:
“大人,城里几家老商都动了。周家闭门不出,田家把外头的三支驼队全收回来了。还有,阿不都那边没关门,但把铺外的招牌摘了一半。”
钱掌柜一听就笑了。
“这群人终于知道怕了!”
韩接头人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西辽那边,萧合达今日午前派了人去周家,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人出来后直接去了城北。”
陆远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一下。
“城北是西辽驻地那边。”
“是。”
“看来黄二掌柜没说谎。萧合达确实知道自己被牵上了。”
堂里安静了一下。
这个名字一旦坐实,事情就不再只是哈密城里几家商人的烂账,它开始往更上头牵。
可陆远并不急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