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站着的,是几家先来的大船东。其中一个姓胡,泉州人,年纪四十上下,来南州之前就是跑海的老商。另一人姓郑,是从明州转过来的海船东家,带了两条船的人。再往后,还有几个一早就在港里占坑立棚的小头目。
他们今天是一起过来的。
不是来送粮,也不是来报数。
是来讨说法的!
监航官站在钟楼木台上,下面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图册、契纸、木牌和一把官印。左右各站一名书吏,一个负责翻图,一个负责记名。再往后,是一排持矛的军士。
医官也在一边站着,没说话,只盯着人群。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帮人一旦闹起来,最先送进医棚的,还是自己这边。
胡船东先开口了。
“官爷,咱们今日来,不是闹事,只是想问个明白。”
监航官看了他一眼。
“问。”
胡船东朝后头一挥手,立刻有伙计抬出一块旧木牌。
木牌有些裂,边上还沾着泥,是先前最早一批人自己刻的,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上月初五,我的人先在东南第三沟立了牌,后头又搭棚,又筛金,还死了一个伙计。如今官府一来,说要重新上图、重新立桩,这我们认。可总得先把我们原先守出来的地给认下来吧?若是谁先到谁先占都不算,那前头那些死的人,岂不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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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一说,后面不少人立刻跟着叫了起来。
“对啊!”
“咱们不是白吃苦的!”
“先来的总得有先来的理!”
又有人接上。
“朝廷的船带咱们来,这不假!可要不是咱们先探沟、先试土、先找出金眼,官府也不知道哪块地有金啊!”
“官府不能一来,就把咱们先下的力气全抹了吧!”
人一多,声就高。
前面几个大船东说得还算客气,后头那些散户和苦力头目,就已经带着火了。他们前段时日吃了苦,死了人,挨过病,又熬过矿区争斗,好不容易眼看着金砂见了真。现在官府要重新立法,他们最怕的就是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前面白折腾了,最后地却落到别人手里!
监航官没急着压。
他先听。
等下面吵了快一刻,吵到差不多了,才伸手往案上一按。
“说完了?”
声音不大,可台下还是慢慢安静了。
这段时间,港里人已经知道这位监航官是什么脾气了。他不多话,也不喊口号,可他说出来的话,多半会照办。真要坏规矩,也是真罚!
郑船东拱了拱手。
“官爷,我等不是不讲理,也知道南州能立港,靠的是朝廷。可总得讲个先后。先到的人若半点利都占不到,后头谁还替朝廷冒险去探路?”
这话就比胡船东圆了一层。
不是硬顶,而是把自己摆成了“替朝廷探路的人”。
监航官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
“你们说的,本官都听懂了。无非是一个意思,你们先来,先死了人,先试出了金,所以你们觉得,这地该先认给你们。”
胡船东立刻道:“正是这个理!”
“是理?”
监航官语气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