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一个散户模样的年轻人突然喊了一句:
“那我们这些没船没粮的,是不是一点份都没有了?”
这一句,把另外一批人的心也提了起来。
前面的大船东有资源,自然更容易拿到矿契。可港里真正人最多的,是这些没船、没本钱、靠一条命来拼的散人和苦力。他们若是被彻底踢开,港里迟早还得乱!
监航官显然也想到了。
“矿地可请契。请了契的人,也必须报工。缺工的,官府给你们记名分派。谁肯出工,谁有工钱,谁有份额。朝廷认契,也认工!”
这话没有一下子让所有散户满意,但起码说明了一点,他们不是彻底没路。
你没本钱拿矿,也能靠官分工吃饭,甚至靠工分慢慢攒出自己的那点本钱。
人群里议论更大了。
有人算账,有人摇头,有人脸色发沉,也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能不能找个有契的大船东挂进去。
医官在一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插了一句:
“有契有工,才好配药。病了有人记,死了有人算。再像前些天那样一窝蜂乱跑,谁病谁死都没人认,别说发财,尸首都没人埋!”
这话一出口,底下不少人就真静了。
前头争地争得头热,真一提死人和病,大家还是会往回缩一下。
南州最开始那几天,死的人不是没有。病死的,打死的,喝脏水拖死的,谁都见过。若不是朝廷第二批官船带了医官和书吏来,眼下港里还不知道要烂成什么样。
这时,先前因钟令被罚过、如今又跟某些落拍船东混在一起的一个船工,突然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
“说来说去,还是官拿着印,想给谁就给谁!咱们拼死拼活,到头来还得求官老爷赏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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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很冲,一听就是故意往外挑。
几个军士当即扭头去找人,可监航官抬手拦住了。
他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木台最边上,眼神往人群里一扫。
“你说得没错。”
这一句,把底下不少人都听愣了。
连那个起哄的船工都怔了下。
监航官盯着他。
“官印就在这儿。粮仓在这儿。官秤在这儿。官船也在这儿。你想发财,确实得在规矩里发财!”
“若你觉得不服,很简单。你现在就可以走。带着你的人,带着你的锹,离开官港。朝廷不拦你。你爱在哪条沟里挖,去哪条沟里死,都随你!但你要记住,只要不在官契里,只要不上官秤,你挖出来的金,朝廷不认,官船不运,港里不收!你若病死在林子里,也没人替你记名!”
一连几句,砸得很实。
前面起哄那船工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真不想要官的规矩。
他只是想骂一嘴,再看能不能多争一口。
可真让他离开官港,他不敢。
不光他不敢,他身后那几个同样满脸不服的人,也都不敢。
原因很简单。
朝廷如今在南州最硬的一件事,不是兵,不是印,而是“认”。
认你这块地,认你这份工,认你这包金,认你这条命。
只要离开这层“认”,你挖出来的金再多,也只是石头。你死得再惨,也没人替你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