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情僵立原地,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关节支撑的石像。
他灰眸中那些代表着痛苦与执念的裂痕,此刻彻底炸开、蔓延——如同冰面被重锤击碎。
眼底翻涌的早已不是震惊,而是滔天的、几乎要将他残魂淹没的慌乱与恐惧。
这双曾冷眼旁观诸天覆灭、见证万族凋零也未曾有过丝毫波澜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魂质剧烈波动的具象——正死死盯着陆长之的身影,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
周身原本凝练如万年玄冰的剑意,因心绪激荡而变得紊乱不堪、四处逸散,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剑鸣。
像垂死野兽的呜咽。
完颜术的金瞳剧烈收缩,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挣扎。
周身守护了万古的金光忽明忽暗、摇曳欲熄,残魂本身都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完全沉浸在“太初天主遗泽再现”所带来的、足以颠覆认知的震撼,以及一种更直接、更本能的——即将亲眼目睹挚友赴死的、冰冷彻骨的恐惧之中。
往日运筹帷幄、沉稳如山的姿态,早已碎得一干二净。
目光再向四周延伸。
一百零八位剑主的残魂,光芒黯淡如将尽的星火,神魂虚影忽明忽暗,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魂光飘散,如同燃尽的灰烬。
他们,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在这片永恒的虚空里。
这些人……
陆长之的“心”——或者说残魂的核心——微微一缩。
这些人,曾是与他并肩驰骋星海、剑锋所指万族辟易的兄弟。
是与他同饮庆功酒、共卧沙场雪的袍泽。
是剑之一脉最辉煌时代,共同撑起诸天脊梁的顶尖战力。
万古封禁,无尽孤寂。
他们强撑着最后一缕执念不散,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守住剑主传承的最后火种,为了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逆转乾坤的渺茫契机。
看着他们日渐稀薄、透明、濒临溃散的神魂。
感知着诸天万界深处,那些蠢蠢欲动、即将破封的古老恶意。
再看一眼剑棠凰体内已然觉醒、辉煌夺目的神凰血脉,以及那片象征着无限可能与那位存在联系的翠金色生命之叶——
陆长之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犹豫。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叹息。
当他再睁眼时,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种东西——
决断。
万古以来,他算尽天机,背负苍生,却从未为自己做过一个决定。
这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缕灰白色的光——这是他残魂中仅存的、万古未散的本源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