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手机那头挂断的声音，随后，老奶奶拿起了座机话筒。

我以为她会直接把座机也挂了。但她没有。

话筒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小伙子……你还在吗？”

“在的，奶奶。”

“谢谢你……”

她突然哭了。是那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带着感激的啜泣。

“真的……太谢谢你了。你要是不教我，我今天晚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这心里，一晚上都得悬着。”

“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你真是个好人啊。”

那句“你真是个好人”。

像一颗，包裹着糖衣的，温暖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心里最柔软的，也是最脆弱的那个地方。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上来。

我赶紧按下了静音键。

我不想让她听见我的哭声。

我这个在工地上扛水泥没哭过，被富婆羞辱没哭过，被客户指着鼻子骂祖宗十八代都没哭过的，东北爷们儿。

就因为一句“你真是个好人”，哭了。

哭得像个傻逼。

我摘下耳机，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感觉，这一天，这一周，甚至这辈子受的所有委屈，都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的“谢谢”，给冲刷干净了。

值了。真他妈的值了。

我哭了多久，我不知道。

直到浩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下班了。”

我抬起头，眼睛通红。

浩哥递给我一根烟，什么也没问。

“谢了，浩哥。”

我接过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呛得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家人都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打开了我的账本。

我不知道今天那个电话，会不会让我被罚款。

但我不想去想了。

我觉得，我今天，赚到了比钱，重要得多的东西。

【职业篇章七：移动客服】

【任务时间：一个月（第三天）】

【修行启动资金余额：.5元】

【支出：晚餐兰州拉面15元。】

【本日收入：0元（可能还会因AHT超时被罚款）】

【当前余额：.5 - 15 = .5元。】

我合上本子，看着那个数字。

一万八千七百八十七块五。

我突然觉得，这个数字后面，应该再加一行。

【无形资产：一个老奶奶真诚的‘谢谢’，价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