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亦策马向前，粗粝的脸上满是无奈，叹道：“单二哥，当年瓦岗一拜，生死与共，俺实在不愿与你刀兵相见！可王世充昏庸无道，郑国灭亡已是定局，你一身绝世武艺，莫要白白葬送在此，送了自家性命啊！”

单雄信听罢，怒极反笑，目眦欲裂，枣阳槊重重一顿，震得地面尘土飞扬：“瓦岗旧情？早已被你们弃之如敝履！今日各为其主，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看槊！”

话音未落，单雄信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直冲秦琼。金顶枣阳槊带着千钧之力，劈头砸下。秦琼不敢怠慢，金枪横挡，枪槊轰然相交，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

两员瓦岗最顶尖的猛将，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此刻竟在沙场之上兵戎相见。枪影如电，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槊风似雷，每一击都足以开山裂石。两匹战马盘旋交错，蹄声踏得涧水飞溅，浪花打湿甲胄，两岸数万将士尽数屏息观战，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两人激战数十回合，你来我往，枪来槊往，竟是不分胜负。程咬金恐秦琼久战力疲，双拳难敌四手，当即大吼一声：“单二哥，对不住了！”挥起宣花斧从侧翼杀入，三骑瞬间缠斗在一处，斧劈枪挑槊砸，沙场上金铁交鸣不绝于耳，杀气冲天。

北邙高坡之上，李世民勒马而立，身后亲兵肃立。他静静望着场中激战的三人，微微颔首，轻声对身旁诸将道：“单雄信之勇，果然名不虚传，万军之中难寻敌手。只可惜明珠暗投，错投王世充这样的昏主，终究是死路一条。”

尉迟敬德手按长槊，虎目圆睁，上前一步请命：“大王，单雄信虽勇，却已是困兽之斗。末将愿率玄甲骑出战，助秦、程二将一臂之力，定将他生擒至大王面前！”

李世民轻轻摆手，目光如炬，早已看透战场全局：“不必。单雄信虽勇，可郑军后援空虚，军心早已涣散，不过是强弩之末。你即刻率玄甲精骑，自西侧密林迂回，突袭郑军大营，断他归路！”

尉迟敬德轰然领命，转身离去。片刻之后，西侧林间杀出一队黑衣黑甲的铁骑，正是大唐最精锐的玄甲军。如黑云压城，如猛虎下山，玄甲骑直冲郑军侧翼薄弱之处。郑军本就士气低落，猝然遭精锐铁骑冲击，阵脚瞬间大乱，士卒四散奔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单雄信在后军溃散的刹那，便知大势已去。他咬牙虚晃一槊，逼退秦琼与程咬金，不敢恋战，率残部拼死冲破唐军包围圈，一路狼狈不堪，向洛阳城方向败退而去。

秦琼收枪立马，望着单雄信远去的背影，长枪垂地，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悲凉：“同是瓦岗出生入死的兄弟，今日竟至兵戎相见，可悲，可叹啊！”

此役，唐军大胜，一举击溃郑军主力，顺利攻克慈涧要地，拔除洛阳城西最后一道屏障。郑军残兵退守洛阳城内，不敢再出城迎战。唐军首战告捷，士气大振，全军上下战意高昂，乘胜向洛阳进逼。

第三节王世充亲征失锐气李世民轻骑探敌营

慈涧大败的消息传回洛阳，满城震动。郑国文武百官人心惶惶，街头巷尾流言四起，守城士卒更是胆气尽失。王世充又惊又怒，在紫微殿内来回踱步，数次拍案嘶吼，状若疯魔：“连单雄信这样的猛将都挡不住李世民？朕的精兵良将，竟如此不堪一击！看来，朕必须亲统大军出征，与李世民决一死战，方能挽回败局！”

次日，王世充倾尽洛阳城内所有精锐，倾巢而出，列阵于青城宫，依托谷水天险构筑防线，意图凭水拒守，与唐军展开决战。李世民则率唐军主力屯于北邙山，连营数十里，步步紧逼，依地形严整布阵，与郑军遥遥对峙。

为彻底摸清郑军布防虚实，李世民仅率数十名亲卫轻骑，悄悄潜至郑军阵前高地，登高远眺，仔细观察敌军营寨布局、兵力分布、粮草囤积之处。

房玄龄策马紧随其后，见秦王以身犯险，深入敌前，急声劝阻，面色焦灼：“大王！您乃万金之躯，三军统帅，岂可轻入如此险地！郑军狡诈，多设伏兵，一旦遭遇合围，三军无主，我东征大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世民勒住马缰，手指山下郑军营垒，放声大笑，胸有成竹：“玄龄公，不亲临其境，亲眼看清敌阵部署，怎能对症下药，一举破敌？你看，王世充将所有主力尽数集结于城北，城西、城南两处兵力空虚，防备薄弱，此乃天赐我军破敌之机，岂能错过！”

话音未落，四周杀声骤然四起。郑军伏兵从林间、沟壑中四面杀出，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来，将李世民一行数十人团团围在核心。郑军将士高声呐喊，喊声震天：“活捉李世民！赏万金，封万户侯！”

危急关头，尉迟敬德催马挡在李世民身前，长槊横立，护住秦王，大吼一声，声震四野：“大王速退！此处由末将断后，谁敢靠近，杀无赦！”

李世民却毫无惧色，拔箭搭弓，弯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郑军骁将应声倒地。他沉声道：“要走一起走，我身为三军统帅，绝不弃麾下将士独自逃生！”

两人一马一槊，配合得天衣无缝。李世民弯弓射敌，清退四面围敌；尉迟敬德横槊开路，挑杀郑军先锋。两人并肩冲杀，硬生生从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亲兵校尉丘行恭更是主动弃马，步行护主，横刀步战，连斩数名逼近的郑军士卒，拼死护送李世民突围而归。

回到唐营，众将闻讯纷纷赶来，见秦王安然无恙，无不惊出一身冷汗，上前齐齐请安。李世民却毫不在意，轻轻拂去身上尘土，迈步走入中军大帐，手指铺在案上的中原地形图，朗声笑道：“朕已彻底看清王世充全军虚实。他如今已是困守孤城，外强中干，粮草不济，人心离散。即刻传我将令——史万宝率军据守龙门，切断洛阳南路；刘德威领兵围困河内，牵制河北援军；王君廓率轻骑截断洛口粮道，断其补给；黄君汉领兵攻打回洛城，收其要地！四路分兵，四面合围，彻底困死洛阳！”

诸将闻言，无不心悦诚服，齐声领命。

唐军依计四面出击，连战连捷，短短数日之内，便将洛阳外围所有关隘、城池、粮仓尽数攻克。洛阳城外援断绝，内外交通尽断，彻底沦为一座四面被围的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