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秘密。
夏晚星睁开眼睛。
“他说——给你一个秘密。”
马旭东的笔停住了。老鬼端搪瓷缸的手悬在半空。陆峥刚推开门的动作也停在了一半。
“什么秘密?”陆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夏晚星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泪,是火。一点一点烧起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火。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把牙放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起来,牙还在。我以为牙仙没来,哭着去找他。他说——牙仙来过了,牙仙说你的牙太小了,先存在你这里,等你的牙全部换完,再来一起拿走。然后他把嘴巴凑到我耳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夏晚星一字一顿地说——
“他说——晚星,记住。牙仙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除了这一句。”
档案馆里安静极了。马旭东忽然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完了。这种话没法当密码。你爸根本不是留密码,他是不想让你看。”他说着用手背搓了搓脑门,“费这么大劲,说不定里头只是你爸给你写的生日贺卡。”
夏晚星没有回应他的猜测。她把U盘又拿起来,拇指摩挲着那四个字——“晚星亲启”,摩挲了很久。然后她把U盘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
“今天晚上不破了。”她说。
老鬼抬起头看着她。
“回去睡一觉,”夏晚星站起来,“明天早上我去我爸以前住的地方看看。那个老房子一直没租出去,还是原来的样子。说不定有什么东西——他放在那里,等我十年以后去找。”
老鬼点了点头。
夏晚星走出档案馆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空气里残留着一种潮湿的、微凉的清新。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吐出来的不是白气,是三月江城的夜风裹着樟树的清香,轻轻地、缓缓地渗进她的肺里。
陆峥从后面追出来,把围巾披在她肩上。
“不冷。”她说。
“我知道不冷。”他说,“围巾是让你勒我的用的。下回再在半夜啃冷馒头,你就拿这头勒我脖子。”
夏晚星笑了一下,很短,一闪而过,却是真的笑。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知道他不需要。她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回宿舍,一路上樟树的影子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她的影子投在里面,单薄而笔直,像这城里所有把柔软藏进骨头缝里的女人一样。
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三点半。她打开灯,把U盘翻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冷馒头,啃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委屈。是冷馒头太硬了,硬得像父亲临走那天早上给她买的油条——隔了夜的油条,他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二十秒,拿出来还是冷的,可她吃得特别香,因为那是他买的。她本可以哭得更早——五岁掉牙、游乐场挥手、遗书上那句“回不来了”——每一个时刻都该哭的,但她都忍到了今晚。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走到水池边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又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U盘,重新在那张“晚星亲启”的标签上摸了摸,擦干手,关了灯。黑暗里她对着天花板轻声说——
“爸,你再等我一天。”
(第025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