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下午三点左右。她说她弟弟的航班临时提前了,她的车送去保养还没取回来,问我能不能借半天。怎么了?”
“你车里的电台,用的是行动组的第三备用频段。”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后夏晚星的声音变得很沉:“我没换过频段。车载电台我只在第一次出外勤的时候用过一次,后来一直没调过。”
陆峥当然知道她没有主动调整过电台频率设置——这台车前不久做完保养开回来之后她还没碰过电台功能,她自己可能都忘了中控屏上还有这个选项菜单。问题不在她,在于苏蔓借车的理由和她拿到频率之后的动作之间,隔了一个她用了五年去信任的人——这份信任已经变成了一把捅进她心口的刀。
“我二十分钟后到。”夏晚星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厨房里,咖啡机咕噜咕噜地响了,咖啡煮好了,她没倒。她低下头,双手撑着料理台,指尖用力,骨节发白。电视机开着,早间新闻的播报声隐隐约约地传来,画面闪过江边码头一带的外景,一条滚动字幕正打在屏幕底部:“今晨江边发现一名男性遗体,警方已介入调查……”
她关了电视。
陆峥没有告诉她是哪个线人。但她认识老贾——上个月陆峥带她见过一面,在江边码头卸货的铁皮棚子底下,老贾蹲在墙角抽黄鹤楼,看见她来了,站起来搓了搓手,喊了一声“夏姑娘”。她当时还笑了一下,因为这年头没有人叫她“夏姑娘”,连她爸写信都叫她“晚星同志”。老贾还说等这事完了请她去他家吃腊肉,他老家恩施的,自己腌的腊肉,挂在阳台上熏了整整一个冬天。
现在没有人请她吃腊肉了。
七点整,夏晚星走进一间街边早点铺。铺子刚开门,蒸笼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发面和肉馅的味道。豆浆机轰轰隆隆地转着,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播音员在念一条关于江边命案的简短通报。她穿过热气腾腾的蒸笼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前,陆峥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搁着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和四个鲜肉包子,没有一碗被动过筷子,豆浆上的热气已经没了,显然是等了很久。
“老贾的通讯记录我查了。”陆峥把他的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的截屏,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发送失败的提示是红色感叹号,“他在出事前半小时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没发出去。草稿箱里有未编辑完的内容——应该是情急之下匆忙打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草稿箱的界面,收件人是陆峥,短信正文只打了两个字:“苏蔓。”
光标停在“蔓”字后面,还在闪。他打到这个字的时候,刀已经插进他身体了。
夏晚星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慢慢收紧,然后在某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瞬间停了下来,整个人的姿态从紧绷变成了一种沉静的稳定。她抬起头,眼睛是干的,但陆峥认得那种干——不是不伤心,是把伤心冻起来,等事情做完了再化。
“我认识她五年。五年里她帮我搬过家,陪我逛过街,在我办公室通宵加班的时候半夜来给我送夜宵。我想不到任何理由,除非她有苦衷——陈默是不是拿她弟弟要挟她了?”
“马旭东查过了她弟弟的医疗记录,发现了一个疑点——上周三有人往医院的账户里打了一笔钱,数额不大,一万二千块,但汇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马旭东溯源查下去,发现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汇款账户,跟高天阳的商会用的是同一个虚拟号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