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心寒

“证据确凿,母后还要包庇他吗?”刘奭质问。

“那证据明显是伪造的!”王昭华气得浑身发抖,“石显狼子野心,你为何就是看不清?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恩师萧望之是如何被陷害的,”

“母后总是这样!”刘奭也激动起来,“总说别人是奸臣,总说儿子做错了!在您眼里,儿子永远都是那个不成器的孩子!”

这话刺伤了王昭华。她愣愣地看着儿子,许久,才轻声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刘奭也意识到话说重了,但皇帝的面子让他无法低头。“儿子……儿子告退。”

皇帝走了。王昭华独坐殿中,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力。她可以平定诸侯叛乱,可以震慑匈奴铁骑,可以推行新政改革,却无法走进自己儿子的心。

窗外春光正好,几只燕子掠过檐角,衔泥筑巢。王昭华望着那灵动的身影,忽然想起刘奭幼时,也曾这般依偎在她膝头,听她讲燕子归来的故事。那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说要做母后的小燕子,永远不离巢。

“娘娘……”云裳端来一盏参茶,欲言又止。

王昭华接过茶盏,却未饮一口:“云裳,你跟了本宫多少年?”

“回娘娘,三十三年了。”云裳恭敬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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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她喃喃重复,“本宫十六岁入宫,如今已过六旬。半生风雨,竟换不来儿子的信任。”

云裳跪下:“娘娘恕奴婢多嘴。陛下年轻气盛,又被石显等人蒙蔽,一时糊涂……”

“不,”王昭华摇头,“他不是糊涂。他是真的恨本宫。”她将茶盏搁在案上,瓷器与檀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从萧望之的事开始,从本宫反对他宠信宦官开始,这裂痕便越来越深。”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宫人慌张闯入:“启禀太后,御史大夫秦彦生……在狱中自尽了!”

茶盏翻倒,温热的参茶泼洒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王昭华霍然起身:“什么?”

“秦大人留下血书,说……说以死明志,望陛下明察……”宫人吓得瑟瑟发抖。

王昭华身形一晃,扶住案角才勉强站稳。秦彦生,那个三朝老臣,那个曾在先帝病重时力保刘奭太子之位的忠臣,竟就这样死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里。他是秦暮雪的哥哥,他日东平王和秦太后还朝,她该如何跟他们交待。

“备轿,”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去未央宫。”

“娘娘,陛下已经下朝,往石渠阁去了……”

“那就去石渠阁。”

石渠阁藏书万卷,是皇室藏书之所。刘奭近年常在此处召见近臣,美其名曰‘论学’,实则是避开太后耳目,与石显等人密议。王昭华的车驾穿过重重宫门,所过之处,宫人纷纷跪伏,不敢抬头。

阁门紧闭。王昭华不等通报,径直推门而入。刘奭正与石显对坐论棋,见她闯入,面色骤变。石显慌忙跪地,额头触地,不敢作声。

“母后怎么……”刘奭问道。

“秦彦生死了。”王昭华直视儿子,“你满意了?”

刘奭执棋的手僵在半空。黑白交错的棋盘上,一局未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