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该还的还了,该留的留了。股份我收了,公司我接手了。那幅画我带回来了。”
他没有问那幅画的是什么。他只是说:“那一定是好画。”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灰白色的光从地平线上漫上来,像水一样无声地浸透了整片天空。她想起程薇在仓库里留的那幅画,想起画的背面那张便签,想起程薇写的那句话——“怕你哭。你哭起来不好看。”她把便签撕下来的时候,手没有抖。她把便折射好放进口袋的时候,手没有抖。她把那幅画重新包好抱在怀里的时候,手没有抖。她抖的时候,是回到酒店,一个人坐在床边,把那幅画打开,看着那些梦里的花。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把那幅画打开,合上。再打开,再合上。反复了很多次。
回到小院,天已经亮了。念恩还没醒,沈归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盖轻轻跳动,蒸汽从缝隙里挤出来,带着肉香和姜片的辛辣。她系着那条旧围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面粉印,看到林晚,她笑了。
“姐,饭马上好。你先坐。”
林晚在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碗面,用盘子盖着,怕凉了。她揭开盘子,面没有坨,还是热的,汤底清澈,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她端起碗,吃了几口。面条滑过喉咙,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咸味。沈归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不催,也不问。
“姐,那些花,真的能救那么多人吗?”
林晚放下筷子。“能。已经救了很多人了。泰国、印尼、菲律宾,都在卖了。程薇走之前,把路都铺好了。”
沈归低下头,看着桌面。“妈要是知道了,一定高兴。”
林晚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已经退了,阳光还没完全升起来,院子里是一片灰蒙蒙的蓝。那些月季在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上挂着露珠。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其中一朵。花瓣凉凉的,软软的,带着夜露的湿气。她想起程薇,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在那样的状态下,还在写邮件。收件人是林晚,标题是“菲律宾协议补充条款”。她写了半行字——“关于利润分成的补充约定,施永昌口头承诺的三成用于患者救助,需写入正式条款。口头承诺,不牢靠。”那半行字,是程薇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手机亮了。是陈德利的消息:“林女士,程薇的那间公寓,我帮她退了。她的遗物,都寄给您了。您收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