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暴前夕

“嗯,有点事。”刘花艺挤出笑容。

“那你……早点回去,注意安全。”小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还能见到吗?刘花艺心里掠过这个念头,随即用力摇了摇头。不能这么想。她必须相信,今晚能平安度过,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刘花艺没有开灯,就坐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静静等待着。她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手机、钥匙、反监听设备、那支笔、还有许薇硬塞给她的一小瓶防狼喷雾。

然后,她把手伸进衣领,轻轻触碰心口的位置。那个“烙印”静静蛰伏着,没有异常。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那里似乎比平时更凉一些,像一块小小的冰,嵌在血肉深处。

六点十分,她站起身,背上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但眼神坚定。她对着镜子,轻轻说:“你可以的。”

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静心茶舍的地址。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开车。

车子驶向城西,街道渐渐变得冷清。越靠近那个文创园区,行人和车辆越少。路灯昏暗,树影摇曳,有一种脱离城市中心的荒凉感。

六点四十分,车子停在园区入口。园区没有门卫,只有一个自动抬杆。出租车进不去,刘花艺付了车费,下车。

“小姑娘,这么晚来这儿,小心点啊。”司机在开走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谢谢师傅。”刘花艺点头,目送车子离开。

她站在园区入口,朝里望去。老厂房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沉默而庞大,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大多是还在加班的工作室。更深处,一片黑暗。

静心茶舍,就在那片黑暗的深处。

刘花艺握紧背包带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路是旧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杂草。两旁是红砖厂房改造的工作室,有些还亮着灯,传出隐约的音乐声或说话声,但越往里走,灯光越少,声音也越微弱。

风吹过空旷的园区,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声,凄厉而突兀。

刘花艺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园区最深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呼吸也放慢,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音。

转过一个弯,那栋两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

静心茶舍。

门口挂着一串铜制风铃,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铃舌似乎被取掉了,或者固定住了。小楼整体是深木色,窗户是旧式的格子窗,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静心”二字,字迹古朴,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两个字显得有些扭曲。

整栋楼安静得过分,听不到任何说话声或走动声,只有二楼的某个窗户——应该是天字一号包间——亮着灯。

刘花艺在距离茶舍二十米左右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下。她拿出手机,给林警官发了条消息:“已到茶舍外,二楼天字一号亮灯。是否进入?”

几秒后,林警官回复:“我们的人已就位,覆盖所有出入口。可以进入,保持设备开启。如有危险,立刻撤离。我们会随时准备接应。”

“明白。”

刘花艺收起手机,再次检查了一遍口袋里的设备和喷雾。然后,她迈步,走向茶舍。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陈年茶叶和某种奇异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茶舍内部比想象中更暗,光线主要来自几盏壁灯和柜台后的一盏小台灯。大厅里空无一人,散落的几张茶桌都蒙着深色的桌布,椅子整齐地倒扣在桌上。

“刘小姐?”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刘花艺转头,看见王振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王总。”刘花艺点头致意,声音平静。

“来,楼上请。赵主管已经到了。”王振峰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在刘花艺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

刘花艺跟着他走上楼梯。木制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楼梯拐角处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山间云雾,但墨色浓重得有些不自然,看久了让人觉得头晕。

二楼走廊更暗,只有尽头天字一号包间的门缝下透出光亮。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书法作品,内容多是“静”“悟”“空”之类的字,但那些字的笔画在昏暗光线下,似乎隐隐扭曲,像某种活动的符文。

刘花艺的心跳开始加快。她能感觉到,越靠近那个包间,神魂深处的“烙印”就越不安分。那是一种细微的、冰冷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或者在……共鸣。

王振峰在天字一号包间门口停下,推开门:“请。”

刘花艺走了进去。

包间比想象中大,是典型的和式风格,地上铺着榻榻米,中间一张矮茶桌。赵主管已经坐在茶桌一侧,看到她进来,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小刘来了,坐。”

王振峰在她身后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锁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