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恨与敬的交锋,不负故人这一腔孤愤

杜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因为一闭眼——”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干涩的。而是发颤的。

“——就看见他撞死在金銮殿里。”

他猛地仰起头,盯着房梁,拼命把涌到眼眶边上的东西逼回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闷哼。

萧尘放下了茶碗。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劝。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他知道这股东西必须出来。堵了十九天、几千里,再堵下去,人就废了。

杜白低下头。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呼吸声粗重得发闷。

然后——

“老夫恨你。”

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杜白的眼睛直直地、不带一丝闪避地盯着萧尘。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真真切切的恨意。

“是你把北境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一样,全摆在他面前。你让他亲眼看,亲手摸——”

杜白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他看了那些东西之后会怎样。”

“你把他三十年的信仰,一片一片撕碎了,塞回他的嘴里,逼他咽下去——”

杜白的右手猛然从怀里抽出那封已经被翻到起毛边的信,攥在手里,高高举起——

又慢慢。

慢慢放了下来。

“他给我写了信。”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了。“他说他'求仁得仁,快哉'。快哉!”

“难道唯有死谏才是唯一的出路吗?这叫什么道理?!”

杜白的拳头砸在了桌案上。

茶碗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淌了半张桌面。

然后——

屋子里又安静了。

只有杜白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

萧尘始终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擦桌上的茶水。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承受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把积攒了数十天的痛、恨、自责和无能为力,一股脑地砸在自己身上。

因为他知道——

杜白恨的不是他。

杜白恨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