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绝境求生

() 船舱在黑暗中摇晃,杨毅然的心如坠冰窟。

赵然燕离去时那句话,像无数根淬毒的针,扎在他心上。原来那些泪光盈盈的托付,那些看似情真意切的嘱托,全是精心设计的戏码。她从未爱过他,从未。

不,或许更残忍的是——那些瞬间或许有过真情,但在皇权与自由面前,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可以随时被牺牲、被利用。

杨毅然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愤怒与痛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逃出去,揭穿这场阴谋。

他试图挪动身体,手腕被粗麻绳勒得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挣脱。绳子绑得很紧,是水手常用的死结,越是挣扎越紧。他停下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在甲板上来回走动,应该是看守。船行平稳,水声规律,应是已离开危险水域,在开阔水面上航行。偶尔有低声交谈,用的是官话,但口音各异,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倒更像是……江湖草莽。

是了,赵然燕假死脱身,身边不可能带着宫中侍卫,只能用这些收买的江湖人。这或许是机会。

杨毅然开始用指尖摸索身下的船板。粗糙的木板上有些凸起的钉头,他小心调整姿势,将手腕上的绳索凑过去摩擦。这是个笨办法,但此刻别无选择。

时间在黑暗与摩擦声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绳索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杨毅然心中一喜,更加用力。忽然,手腕一松,右手脱困。他不敢耽搁,迅速解开左手绳索,又去解脚上的束缚。

刚解开绳索,舱门外传来脚步声。杨毅然立即躺回原处,将解开的绳索虚搭在手脚上,装作仍被绑着。

舱门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提着食盒进来,嘴里嘟囔着:“娘的,还得伺候这官老爷……”他蹲下身,粗鲁地扯掉杨毅然嘴里的布条,“吃饭!”

杨毅然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哑声问:“这是……哪里?”

“少废话!”汉子舀起一勺稀粥就往他嘴里塞。杨毅然顺从地咽下,在对方舀第二勺时,忽然暴起,左手擒住对方手腕,右手成掌,猛击其咽喉。

那汉子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瘫软在地。杨毅然迅速剥下他的外衣换上,又从他腰间解下短刀,插在靴筒里。他将汉子拖到角落,用布条塞住嘴,重新绑好,盖上杂物。

做完这些,他贴在舱门边倾听片刻,确定外面无人,才轻轻推开门。

天已蒙蒙亮。这是一艘中型帆船,约莫可载三五十人。甲板上静悄悄的,只有船头船尾各有一个守卫在打盹。桅杆上挂着一面普通的商船旗,但甲板上的痕迹显示,这里曾频繁搬运过重物——或许是兵器,或许是金银。

杨毅然压低身形,借着晨雾的掩护,潜向船尾。他需要一条小船,或者至少能浮水的东西。

“谁在那里?”一个警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杨毅然心头一凛,慢慢转身。一个精瘦的汉子从桅杆后走出,手按刀柄,狐疑地打量他:“老四?你不是去送饭了吗?怎么……”

话音未落,杨毅然已欺身而上,短刀出鞘,直刺对方小腹。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拔刀反击。刀锋相交,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有刺客!”那汉子厉声大喝。

瞬间,甲板上脚步声杂乱,七八个汉子从各处涌出,将杨毅然团团围住。这些人虽衣衫杂乱,但步伐稳健,眼神凶狠,显然都是练家子。

杨毅然背靠船舷,短刀横在胸前,心知今日难逃恶战。他目光扫过众人,冷冷道:“让赵然燕出来见我。”

“公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为首一个疤面汉子啐了一口,“兄弟们,拿下他,生死不论!”

七八人一拥而上。杨毅然虽武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又是在船上,脚下不稳,很快便左支右绌。背上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他咬紧牙关,挥刀逼退两人,却被第三人的刀划破手臂。

“住手!”

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停手,让开一条路。赵然燕从舱室中走出,依旧一身素衣,但腰间多了一柄软剑。她看着浑身是血的杨毅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冰冷。

“杨哥哥这是何必?”她淡淡道,“你逃不掉的。”

“总要试试。”杨毅然喘息着,用刀支撑身体,“赵然燕,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赵然燕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回哪里去?回那座金笼子,等着被父皇嫁去和亲,或者被哪个皇兄‘病逝’?杨哥哥,你不是女子,你不懂生在皇家的悲哀。我们生来就是棋子,要么做棋手,要么被吃掉。我选前者。”

“所以你就与二皇子合谋,祸乱江山,残害百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赵然燕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杨哥哥,你若肯帮我,事成之后,我保你相位,保你杨家满门荣华。我们可以一起……”

“一起什么?”杨毅然打断她,“一起殃民坏蛋?一起遗臭万年?赵然燕,我看错你了。我原以为你心怀天下,是真心想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现在看来,你与太子、与三皇子,并无不同。你们都只想着自己。”

赵然燕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转瞬即逝。她直起身,声音冷硬:“既然道不同,那便不相为谋。拿下!”

众人再次围上。杨毅然心知今日难逃,深吸一口气,准备拼死一搏。就在这时,船身猛然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赵然燕蹙眉。

“公主,前面有船拦路!”瞭望台上的人喊道。

众人纷纷跑到船舷边望去。晨雾中,三艘战船呈品字形拦住去路,船上旗帜猎猎——是水师旗号。

杨毅然心头一震。水师?这个时候,水师怎么会在这里?

“是二哥的人?”赵然燕问身旁的疤面汉子。

“不像。”汉子神色凝重,“看旗号,是青州水师,直属兵部。二皇子……应该调不动他们。”

赵然燕脸色微变:“发信号,问他们意欲何为。”

疤面汉子取出号角,吹出一长两短的信号。对面战船沉默片刻,中间那艘船上走出一人,扬声喝道:“前方船只听着!我乃青州水师参将周崇!奉兵部急令,稽查私运军械船只!即刻停船受检,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兵部急令?”赵然燕眉头紧皱,“兵部尚书是太子的人,怎会……”

话音未落,对面战船已放下数艘小艇,数十名水师官兵划桨而来,迅速将商船包围。一个年轻将领率先登船,按剑而立,目光扫过甲板上众人,最后落在浑身是血的杨毅然身上。

“此人是谁?”周崇问。

赵然燕上前一步,福身行礼:“将军,民女赵氏,携家仆经商至此。此人是船上水手,因偷盗财物被拿,正欲惩处。”

“水手?”周崇打量杨毅然,忽然道,“阁下可是杨毅然杨大人?”

杨毅然一怔,仔细看那将领,觉得有些面熟,猛然想起:“你是……周老将军的孙子?”

“正是!”周崇面露喜色,单膝跪地,“末将周崇,参见杨大人!家祖常提起大人,说大人在都察院清正廉明,是朝中少有的好官。大人怎会在此?还伤成这样?”

杨毅然心思急转。周崇的祖父周镇山是已故老将,与杨家是世交。周崇此人,他虽只见过几面,但知其刚正,且周家向来不涉党争,或可信赖。

“周将军请起。”杨毅然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本官奉密旨出京,途中遇袭,幸得赵姑娘相救。但船上这些人……”他看向赵然燕,“恐怕并非普通商贾。”

赵然燕脸色一白,后退半步。疤面汉子等人手按兵刃,气氛骤然紧张。

周崇何等敏锐,立即喝道:“拿下!”

水师官兵一拥而上。疤面汉子等人武功虽高,但寡不敌众,又是在水上,很快被制服。赵然燕被两名士兵按住,她挣扎着看向杨毅然,眼中满是恨意。

“杨毅然,你会后悔的!”

杨毅然不答,只对周崇道:“周将军,此女身份特殊,还请单独关押,勿要苛待。另外,本官有要事需即刻面见二皇子,将军可知二皇子现在何处?”

周崇面露难色:“不瞒大人,末将此番出海,正是奉命搜寻二皇子下落。三日前,二皇子在青州外海遇伏失踪,至今音讯全无。兵部连下三道急令,命水师全力搜寻。可这茫茫大海……”

“二皇子真失踪了?”杨毅然心中一震。难道黑石岛上所见,真是陷阱?太子与二皇子并非一伙?

“千真万确。”周崇叹气,“大将军用兵如神,按理说不该中伏。可那日海寇来得蹊跷,像是早知我军路线。军中……怕是有内鬼。”

杨毅然想起赵然燕所说,王猛是二皇子的棋子,但同时也是太子的内应。若真如此,二皇子中伏便说得通了。可黑石岛上,太子与二皇子为何那般亲密?是演戏,还是……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背脊发凉。

“周将军,船上可搜出什么东西?”

“正要禀报大人。”周崇神色凝重,“在底舱搜出二十箱兵器,俱是军制,还有五箱金银,以及……”他压低声音,“与北戎往来的密信数封,落款是……东宫印信。”

杨毅然倒吸一口凉气。太子通敌的铁证,竟在赵然燕船上?是她截获的,还是……

“将军,那些密信,可否让本官一观?”

“自然。”周崇命人取来信件。杨毅然拆开一看,确是太子笔迹,内容是与北戎约定,待二皇子平定海寇回京途中,北戎出兵犯边,太子则趁机逼宫,事成后割让北境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