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璃的手还搭在皇后的手腕上。皇后的脉搏一开始很慢,也很弱。她刚想松口气,皇后的手突然抽了一下,整条手臂绷得紧紧的。袖子滑下去,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臂。皇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身体被狠狠夹住时挤出来的声音。
姜明璃立刻后退一步,左手摸到了银针匣的扣子。
床上的皇后眼睛闭着,额头全是冷汗,顺着脸流下来,在烛光下亮亮的。她的嘴唇发紫,牙齿咬得咯咯响,脖子上的血管一条条鼓起来,好像皮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呼吸很急,一吸一呼都带着嘶声,像风箱破了一样。
药开始起作用了。
姜明璃打开银针匣,拿出三根长针,正要上前扎针,殿门“砰”地被撞开。脚步声很重,皇帝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卫,全都盯着床。
他一看见皇后的样子,立刻停下脚步,脸色变了。
“住手!”皇帝大吼,“你对她做了什么?”
姜明璃没回头,手指夹着银针,声音很平静:“陛下,现在停药,皇后撑不过两个时辰。”
“她现在就在死!”皇帝双眼通红,几步冲到床前,伸手去摸皇后的鼻子,触感又烫又微弱。他猛地转身,指着姜明璃,“把那些毒东西拿走!来人,把她手里的东西全收了!”
两个侍卫马上上前,一人伸手去抢她的银针匣。
姜明璃一闪身,背靠药桌,把银针匣护在胸前,直视皇帝:“蛇胆入药,是为了逼出体内多年的毒。如果不逼出来,毒已经进心了,谁都救不了。现在疼,是毒在动。不动,人才是真的完了。”
“你还说这是救?”皇帝声音发抖,指着床上抽搐的皇后,“你看看她!她在受罪!你一个女官,凭什么拿我皇后试你的邪法?给我拿下她!”
侍卫再次逼近。
姜明璃站着没动,背挺得笔直:“陛下今天要是杀了我,明天史书就会写——皇后因为怕痛,错过救命的机会。这毒藏了六年,没人发现,是太医院的错;现在有人敢动手救人,您却因怕她疼就杀医者,是帝王的耻辱。”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皇帝手抓着腰间的玉佩,指节发白。他盯着姜明璃,眼里有怒也有动摇。这个女人站得稳,脸上没有一点害怕,只有冷静和坚决。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景琰快步走进来,外袍没脱,头发有点乱,明显是赶来的。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立刻单膝跪下,挡在姜明璃和侍卫之间,声音沉稳:“父皇息怒。我在偏殿看了半个时辰,全程看着姜女官施术,每一步都有依据,不是胡来。”
皇帝瞪着他:“你母后在疼!你还讲什么依据?”
“正因为母后在疼,我们才更要清醒。”萧景琰抬头,目光坚定,“如果普通药能治好,太医院早就治好了。六天没人能治,群医束手,只能用险招。姜女官的方法虽然猛,但每一步都有应对,药量、针位、时间都准。她不是赌命,是在算命。”
皇帝胸口起伏,声音低哑:“可她现在这样……你怎么知道不会出事?”
“我不知道。”萧景琰坦白说,“但我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母后一定会死。姜女官说过,药一旦吃了,中途停,毒会反扑,神仙也救不了。父皇可以不信她,但不能不信事实——她是唯一查出毒源的人,也是唯一敢动手的人。”
皇帝不说话了。
他慢慢看向床上的皇后。她还在抽,嘴角流出白沫,宫女正用布擦。她呼吸越来越急,指甲抠进被子,发出撕拉的声音。
“她……真的能好?”皇帝的声音很小。
“能。”萧景琰回答得很肯定,“只要不停。”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看向两个侍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