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没有立刻回答。

铭石表面的光纹还在缓慢流转,翻译过来的那行字稳稳地浮在石面上,一个字没多,一个字没少。

海的味道。

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什么也没闻到——衣服上残留的只有一点点洗涤皂的气味,和工坊里弥漫的那股药水味。没有所谓的“海腥气”。

也就是说,这条鲛人嘴里的“海的味道”,指的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咸腥。

她在说某种人类嗅觉捕捉不到的东西。

克莱因的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奥菲利娅。鲛人昨天在码头上的反应——挣扎到一半突然顿住,盯着奥菲利娅不动了,那种趋向性极强的注视。

克莱因没有急着下定论。他换了个方向。

“你说的海的味道——是不是其他人身上也有?”

铭石运转,把话送出去。

鲛人的耳鳍微微偏了一下,灰色竖瞳从克莱因身上挪开,朝门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个方向是走廊,是昨天码头上所有人来时的方向。

然后她开口了。铭石接收,翻译浮出:

——有。

一个字。但她没停。后面的高频震颤音跟得很紧,铭石追着翻:

——金色头发的那个。很漂亮。

克莱因差点笑出来。

果然是奥菲利娅。而且“很漂亮”这个评价——阿芙洛斯第一次见到奥菲利娅的时候也蹦出过差不多的反应。

有意思。这些从深海意志概念里诞生的生物,审美体系居然是共通的。而且标准还挺统一——都是一眼相中奥菲利娅,对其他人连提都不提。

不过这不是重点。

“你觉得她——那个金色头发的人,是什么感觉?”

铭石把问题编码送出。

鲛人没有马上回答。灰色竖瞳收回来,重新落在克莱因脸上。那条蜷着的尾巴在水里缓慢地摆了一下,尾鳍边缘拂过几片沉在缸底的脱落鳞片,把它们推到了角落里。

她张嘴了。但出来的不是克莱因想要的答案。

铭石翻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克莱因愣了一下。

——为什么你的身上也有海的味道?而且比昨天刚见到你的时候还要浓。

这话从铭石表面一行行浮出来的时候,克莱因的脑子短路了大概零点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