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缓缓拐进罗辛斯的庭园。

柯林斯先生立刻站定了,盯着那辆马车看了足有半分钟。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朝着那辆已经驶远的马车,对着空气——然后转过身,拔腿就往牧师住宅跑。

他跑进屋的时候,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来了!来了!”他大声宣布,两只手挥舞着,“达西先生到了!我亲眼看见的!那马车,那气派,绝对是他!”

夏洛特端了一杯茶给他,让他坐下慢慢说。

柯林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继续说下去:“不止达西先生!还有一位!我听车夫说的——是一位菲茨威廉上校!他是达西先生的姨父某某爵士的小儿子!”

他说到“某某爵士”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大概是想不起那位爵士的封号,但又不好意思说不知道。他含糊地带了过去,又继续说:

“两位!两位贵客!同时驾临罗辛斯!这是多大的荣耀!我明天一早就得去拜会,不能耽搁,不能失礼——”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夏洛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伊丽莎白和玛丽坐在旁边,交换了一个眼神。

玛丽心想:来了。达西来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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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柯林斯先生果然又急急忙忙地赶到罗辛斯去了。

他出门之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整了又整,把那件黑外套的领子抚了又抚,把领巾系了又系。夏洛特站在旁边,帮他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去吧,别紧张。”

柯林斯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走出了门。

伊丽莎白和玛丽坐在起居室里,从窗口可以看见他那急匆匆的背影,一路往罗辛斯的方向小跑而去。

“他走得好快。”伊丽莎白说。

玛丽点点头。

“怕去晚了让人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伊丽莎白忽然笑了。

“你说,达西先生见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玛丽想了想,嘴角弯了弯。

“大概……没什么表情。”

伊丽莎白笑出声来。

“那也是表情。”

她们坐着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些别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夏洛特在旁边绣花,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外面传来脚步声。

伊丽莎白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愣住了。

柯林斯先生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两位先生——一位是达西,那身深色的外套,那挺直的身姿,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另一位穿着一身红制服,比达西矮一些,但笑容可掬,一副和气的样子。

“来了来了!”柯林斯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兴奋得压都压不住,“两位贵客亲自登门!亲自登门!”

夏洛特放下绣花针,站起身来。伊丽莎白也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玛丽最后站起来,站到伊丽莎白旁边。

门开了。

柯林斯先生第一个走进来,脸上那笑容,堆得快看不清眼睛。他侧身让开,朝身后那两位先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达西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先看见夏洛特,微微欠了欠身;又看见伊丽莎白,也欠了欠身;最后落在玛丽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玛丽注意到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伊丽莎白行了个屈膝礼。

那位穿红制服的先生跟着走进来,笑着朝她们点了点头。

“菲茨威廉上校。”达西简短地介绍。

菲茨威廉上校笑容满面,朝几位女士鞠了一躬。

“能见到诸位,真是荣幸。”

柯林斯先生站在旁边,激动得不知怎么才好,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荣幸”“荣幸”“真是莫大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