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清楚得很,这院里真正有本事的,扒拉来扒拉去就两个人。

一个是何大清,那手艺是实打实的,丰泽园出来的厨子,搁哪儿都饿不死。

另一个就是她家许富贵,别的不说,从拉洋片干到放电影,在轧钢厂站稳脚跟,又搭上娄振华的关系往电影院挪,这份眼力价,院里找不出第二个。

厨子,放电影,在过去那可是最活泛的职业。

至于其他几个,易中海倒是技术不差,可那人是属算盘的,拨一下动一下,没那股子活泛劲儿。

阎阜贵更不用说了,精打细算一辈子,算来算去算成了个小业主,儿子当兵还得靠别人拉一把。

刘海中那夯货,以前就是个窝里横,要不是三叔回来,他还在车间里抡大锤呢。

可话说回来,这俩加一块儿,不够刘海中老娘的一根手指头。

许家和刘家门对门住了几十年,许母是亲眼看着刘家从穷得叮当响走到今天的。那时候刘家大娘坐在门口纳鞋底,旁人问她“你家老三以后干啥”,她头都不抬,说“我家老三,将来是要坐轿子的”。

那时候谁信?

刘家老三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吹就倒,还坐轿子?

坐驴车都怕颠散了架。

可刘家大娘就是认定了。

老三读书,她供;老三要考燕大,她砸锅卖铁也要供。

有一回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她愣是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换了钱给老三。

许母当时劝她,说“大嫂,你自己也得留点”, 零零轻小说

她摆摆手说“我留什么?

老三出息了,比什么都强”。

现在想想,那位老太太,是真有远见啊。

许母正坐在门口择韭菜,心里头翻来覆去转着这些念头。

太阳偏西了,光线从胡同口斜射进来,照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院里传来脚步声,她抬头一看,阎阜贵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两张红纸,折得整整齐齐。

“哟,富贵家的,忙着呢?”阎阜贵凑过来,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殷勤,也带着点算计,“解成当兵的事儿定了,周日请客,您可得来。”

他把请帖递过来,许母接过去,翻开看了看,又合上,点了点头。

阎阜贵又往聋老太那屋去了。老太太耳朵背,他得凑近了大声喊才行。

至于刘家那边,阎阜贵是第一个去的。他精了一辈子,知道轻重,这院里谁家最重要,他门清。

可他去了两趟,刘海中都没给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