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帮她把窗帘挂好,站在窗口往外看。
井架上的灯在雪幕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橘黄。
窗台上那盆文竹还是青翠的,旁边搁着何建设打的铁皮盒子,盒子里除了备用字锤弹簧和色带,还多了一枚今天早上刚换下来的旧键帽。
河滩上那片苹果树的枝条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程建国拄着拐杖站在坡顶,秀兰站在他旁边。
她把他大衣领子上那根松了的线头重新缝好了,拿针挑了三个来回,线头终于不再翘起来。
她把针线包揣进口袋里,说你这件大衣穿了好些年,明年冬天换件新的。
他说不用,这件的口袋位置他摸惯了,伸手进去就是搪瓷缸子的热度。
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一下。
围巾是灰色的,毛线已经起了球,是她刚嫁过来那年许翠兰拿旧毛衣拆了重新织的。
雪还在下。
井架上的灯还是亮着的。
远处水房那边有人在挑水,铁桶搁在水泥地上的声响穿过雪幕传过来。
何建设家门口的枣树被雪压弯了一根细枝,姚小琴推开门把那根枝条上的雪轻轻抖掉了。
打字室的窗户关了,暖黄的灯光漏出来,滚筒上夹着一张还没打完的蜡纸,纸上排着明年开春井下排水管网分区图的新标题。
秀兰转过脸来把手搁在他大衣口袋上,问他退休以后想干什么。他说继续种苹果树。
她说河滩上那片地已经种满了。
他说河对岸还有一片坡。
她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把手伸进他大衣口袋里,穿过袖子上那第三个焦洞,手背贴着他的手背。
他的手指头还是粗大结实,骨头上包着一层薄薄的皮。
多少个冬天都过去了,井架上的灯还是稳稳地亮着。
地是不跑的,树也是不跑的。
2001年的秋天,矿务局第一中学换了新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