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转过身:“人柱在哪?”
苏文心翻开手札,指着曾祖父画的一张图。图上标注了七个节点和一个中心点——那个中心点,在青溪镇的中心,石桥下的水底。
“桥底下?”林昭问。
“不是桥底下,”苏文心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桥墩里。建桥的时候,有人在桥墩里封了一个人。”
林昭低头看脚下的石桥。桥墩是青石砌的,长满了水苔,看起来和普通的桥墩没有区别。但她的水精开始发烫——不是因为共振,是因为感应。水精感应到了桥墩里的东西。
“还活着吗?”林昭问。
苏文心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手札上说,人柱的寿命取决于阵法的强度。青溪镇的阵法已经运行了几百年。换过不止一次人柱。”
林昭的手握紧了水晶。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七枚镇魂钉,对应七个节点。”她以为七个节点是七个地点。现在她知道了,七个节点是七个人柱。每一枚镇魂钉,都钉在一个活人的命上。
她走下石桥,沿着河岸走到桥墩旁边。水很凉,淹到她的膝盖。她伸手摸桥墩的石面,粗糙,冰冷,长满了滑腻的水苔。水精贴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桥墩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心跳。是呼吸。极慢的、极浅的呼吸,像一个人在深沉的睡眠中,已经睡了几百年。
她把手收回来。
“苏文心。”
“在。”
“‘逆洗’需要先救人柱吗?”
“需要。”苏文心的声音很小,“但手札上没写怎么救。”
林昭站在水里,水从膝盖漫到大腿。她没有动。她看着面前这座古老的石桥,想起了陈老头说的话——“以前街口有个大磨盘,磨面的。后来拆了。”后来拆了。磨盘拆了,但记忆还在。桥墩里的人柱还没死,但没有人记得他。
她转身走回岸上。裤腿湿透了,鞋子灌满了水,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先回去。”她说,“把所有人叫上。商量怎么救人。”
苏文心点头,转身先走了。
谢无咎还站在桥上。他看着林昭走回岸边的背影,她的裤子湿透了贴在腿上,鞋子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水印。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压弯了但没有折断的竹子。
他想起程峰转述的那句话——“别让昭昭用第七枚钉子。”
他想起自己用玉魄时看到的那张脸——林远舟的脸,疲惫、愧疚、绝望。
他想起林昭在墙上写的那行字——“昭昭,爸爸在。”
他开始怀疑一件事。七枚镇魂钉对应七个人柱。人柱需要被封印在节点上。七个人柱中,有一个人,可能姓林。
他没有告诉林昭。
因为他不确定。
也因为不确定的事,说了比不说更伤人。
林昭走到桥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啊。”她说。
谢无咎走下石桥,跟在她身后。
水从她的鞋子里渗出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条断续的湿痕,像一行没有写完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