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老宅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林婉君吃过晚饭就困了,靠在躺椅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五年了,她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儿子就在身边,伸手就能摸到。
陈山河坐在堂屋里,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苍老的脸显得更加疲惫。
陈狂从母亲房里出来,在父亲对面坐下。
父子俩沉默了很久。
陈山河抽完一锅烟,在凳腿上磕了磕烟袋锅,抬起头,看着儿子。
“想问你件事。”陈狂开口。
陈山河点点头:“问吧。”
“清雪呢?”
陈山河的手微微一抖,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
他低下头,又装了一锅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遮住了他的脸。
陈狂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清雪啊。”陈山河的声音有些发涩。
陈狂没接话。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他亲妹妹,比他小六岁,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喊他“哥”喊了二十年。
陈清雪,陈家三号人物,二十岁就成了江城商界的传奇。
别人二十岁还在上大学,她已经掌管陈家三家核心企业,谈笑间签下千万合同,被媒体称为“江城第一才女”。
她聪明,漂亮,骄傲,是陈山河的掌上明珠,也是陈狂最疼的人。
“她在哪儿?”陈狂又问了一遍。
陈山河沉默了很久,久到锅里的烟丝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抖了抖手,把烟袋锅放下,终于开口。
“你进去之后,清雪就变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愿意回忆那些事。
“最开始,她不信。她说哥不可能叛国,一定是有人陷害。
她到处跑,到处求人,找关系,想帮你翻案。跑断了腿,求遍了人,没人理她。”
陈狂没有说话。
“后来,那些人开始动陈家。”陈山河继续说,“产业被抢,人脉断掉,老爷子气病。清雪想撑住,可她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怎么撑得住?那些人就是要整死咱们家,谁冒头就打谁。”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红。
“清雪被打压得最狠。她掌管的几家企业,被人用手段夺走,她想告,告不赢。
那些人还放出话,谁敢帮她,就是跟他们作对。没人敢帮。”
“再后来…”陈山河的声音更低了,“清雪就消失了。”
陈狂眉头微微一动:“消失了?”
“也不是真的消失。”陈山河摇摇头,“她还在江城,可她不回家了。我找过她,你妈也找过,她不见。
偶尔托人带个话,说没事,别担心。可她一个姑娘家,能去哪儿?能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眶里闪着浑浊的泪光。
“狂儿,爸没本事,护不住你,也护不住你妹妹。”
陈狂沉默了很久。
“她现在在哪儿?”他问。
陈山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不愿意说。
陈狂看着父亲,等着。
最终,陈山河还是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夜莺酒吧。”
陈狂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在那里弹钢琴。”陈山河的声音里满是苦涩,“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
夜莺酒吧,江城有名的风月场。明面上是酒吧,暗地里做什么,本地人都知道。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钱人的销金窟,底层人的堕落场。
陈清雪在那里弹钢琴。
那个曾经骄傲得像白天鹅一样的女孩,那个二十岁就能掌管几家企业、签千万合同的天才,现在在一个风月场所里弹钢琴。
陈狂站起身。
“狂儿!”陈山河跟着站起来,“你…”
“我去看看她。”
陈山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妈那儿…”
“先别说。”陈狂说,“等我把她带回来再说。”
他走出堂屋。
院子里,青龙三人立刻迎上来。
“统帅?”
陈狂没有停步:“夜莺酒吧,知道在哪儿吗?”
青龙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知道。”
“带路。”
黑色的越野车驶入夜色,穿过江城繁华的街道,一路向东。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白虎开着车,青龙坐在副驾驶,朱雀和陈狂坐在后座。三人都感觉到统帅身上那股压着的气息不是杀气,是沉默。比杀气更让人窒息的沉默。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
青龙指了指前方:“统帅,前面那条街就是。车进不去,得走过去。”
陈狂推门下车。
这是一条老旧的街道,两旁是各种霓虹闪烁的招牌,发廊、棋牌室、KTV,还有几家门面暧昧的足疗店。
街上人来人往,多是些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还有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夜莺酒吧的招牌很大,霓虹灯拼出一只展翅的夜莺,闪着暧昧的粉红色光。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抽着烟,对过往的男人抛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