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室内,唯有笔尖游走纸张的沙沙声。
“嗯哼...”
陈典笔尖顿了下,洇开一笔并不利落的捺。
“嗯嗯嗯嗯...”
他好吵啊。
陈典无奈,把笔挂好,站起身来抬步前去。
楚晏明有气无力地哼哼着,见他来了,眼睛一亮。
陈典可不委屈自己,什么跪着诊脉,通通不行,他面子贼大的坐在了床边。
楚晏明脑袋晕晕乎乎,眼前的景象也似虚似实,辨不出真假。
陈典拔了针。
楚晏明想起晕厥前那粗鲁的行针,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臭脾气大夫,太粗鲁!”
看他吹眉瞪眼地控诉,陈典噙着笑,眼神有些飘远。
“嗓子还疼吗?”
楚晏明一怔,“好像比之前好些了。”
似乎像刚意识到,楚晏明讶异,“我声音怎么...?”
陈典轻飘飘地叹了声,替他掖好了被角,“这将死的帝王啊,没有人盼着你好啊,有人添油,有人倒醋——”
楚晏明眨巴着眼睛,“怎么了嘛,谁?”
“你屋里那个破熏香,我已经让那个太监扔出去了。”
“多闻半日”,陈典没继续说,“时日更是所剩无几。”
“好啊岂有此理咳咳咳咳。”
刚起身回去记录脉象的陈典回头瞪过来,“嗓子疼还嚷?!”
楚晏明瞬间偃旗息鼓,悻悻地缩回被子里。
“还有,你那丝帕我也给丢出去了,剧毒。”
“具体的事情,让你那太监查吧。”
陈典有些困惑,“这是一个人做的吗?还是你惹了无数个人。”
楚晏明乐了,“大神医忘了我是怎么登上皇位的了?”
“也对——”
“谁说没人盼我好”,楚晏明忽闪着眼睛,“大神医不盼着把我治好吗?”
陈典想起这个就没好气,把脉案甩到他旁边,“我还想见我家家主呢!”
楚晏明艳羡地望着他,“我也想见见江辞,好久没见他了。”
“那你还不快点好!”
陈典没有一点好脸色,“本来半月,今天来个毒丝帕,明天来给毒熏香,烦死了!”
今日写了方案,明日就被打乱,明日写了,后日又来新的!
楚晏明被骂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大神医”,楚晏明眨巴眼睛,“你在写什么啊?”
“写脉案!”
陈典觉得他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敢这么骂皇帝的,打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吧。
得跟梁斌他们吹牛皮。
想到这,笔锋停滞不前。
陈典哀伤地闭上了眼。
“大神医?”
吵死了,陈典睁开眼,火气滔天而来。
就是这家伙把梁斌派出去的。
陈典怒气冲冲地拿起银针。
楚晏明紧张地盯着他,“我...”
“嗓子疼就闭嘴”,陈典粗暴地按下他的头,快准狠地三针扎入喉间。
“嗯...”
“嗯嗯嗯嗯...”
陈典气不打一处来,“别吵!再吵就把熏香拿回来毒哑!”
楚晏明满脸憋屈地瘪着嘴。
想到这一出,陈典气派十足,把那惹人厌的太监喊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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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典施施然地拔下一针。
“你!”
楚晏明刚想嚎,却发现自己的嗓音,粗糙得几近无声,顿时哭丧了脸。
“陛下这是怎么了?”
“呵”,陈典嘲讽,“嗓子疼还唠叨个没完,活该。”
德意眼角抽了抽,“陈大夫,好歹是陛下。”
“关我屁事”,陈典见到人就喷,“屋内地龙点暖些,把他衣裳扒了。”
“把他的衣裳都备好,选个人来伺候——”
陈典环视一圈回来,视线扫过德意,“就你了,准备好我的药拿回来给我,顺便喊厨房做碗面。”
“做面是为了?”
陈典皮笑肉不笑,“本大夫的长寿面。”
楚晏明嘴巴微张,“神医生辰?”
“正是。”
楚晏明瞪了德意一眼,“快去。”
他走了,屋里又只剩陈典和楚晏明。
楚晏明都有点怕这个暴脾气大夫。
“北地”,陈典声音很轻,“有消息吗?”
楚晏明怔愣,“啊,我不知晓。”
僵硬的双肩塌了下去,陈典低声道,“罢了。”
...
在陈典又一次发现不明毒物后,这烦人的太监似乎怕他撂挑子不干,已经全然剥夺了他回屋的权利,直接在楚晏明的床榻旁,给他支了扇小床。
就连屏风外,太监也派了影卫巡守。
挺好,陈典躺在自己的方寸小床上,沉默地盘算着事情。
“时辰到了”,德意的尖细嗓音从帘外传来,“陈大夫来给陛下诊脉吧。”
陈典无声地叹了声,坐起身来,走出去了。
楚晏明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这两日身子差到如果他不干预,已经完全醒不过来了。
“药浴那边如何?”
德意福身,“陈大夫您放心,一切都是咱家亲自盯着的,按您嘱咐的事项给陛下沐浴的。”
“噢。”
陈典淡淡应了声,背过手来,拒绝了前往浴房,“那沐浴后更衣将他带回来吧。”
德意嘴角抽了抽,还是没发作。
陈典坐在自己的桌前,气定神闲地烹起了茶。
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陈大夫,您”,德意大声了些,“还请您移步这边,给陛下诊脉吧。”
这次陈典没拒绝,“行。”
半晌。
陈典理了理袖口,转而起身,唇抬了些弧度,迈下阶梯行至桌旁,“你有什么要跟他说的话吗?”
德意怔了下,“陈大夫是...?”
陈典低头在针包里取了根银针,淡淡一笑,不欲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