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探查，步步藏杀机，分毫容不得差错。

风雪渐收，只余满山阴寒。

雀儿山腹地与前山截然不同。前山尚有开阔坡道、规整军堡、巡卒人影，越往深处走，林木越是苍莽古幽、层层叠叠。

参天老木虬枝交错，枝桠盘绕如网，密密层层遮住整片天穹，天光几乎透不进来，林内终年昏暗沉郁，森冷如狱。

地上厚雪铺陈，皑皑无边，覆满沟壑石缝、荒坡古径，把一切旧迹、兽路、人踪尽数掩得干干净净。

雪层极厚，一脚踩下便是半尺深陷，稍不留意便会发出踏雪闷响，极易暴露行踪。

赵大郎走在最前，身姿压得极低，脊背微躬，完全贴着林势潜行。

他深知雀儿山的凶险，这里比大孤山辽阔数倍，山势错综复杂，暗堡守军常年在此藏伏，对山林熟稔到极致。

寻常外人入山，如入迷局，步步皆是死地。

他不敢有半分大意，脚步极轻，专挑树根凸起、雪层单薄的硬地落脚，每一步落地稳、轻、静，完全避开虚浮积雪，杜绝半点声响。

双眼死死扫过前方每一片密林、每一道沟坎、每一处崖凹，目光锐利如隼，分辨着雪面极其细微的异样痕迹。

少将军紧随其后，依旧敛尽一身锋芒，银甲早已尽数褪去，一身暗色劲装融于树影幽暗之中。

他双刀贴腰，五指始终虚按刀柄，身形微俯，目光俯瞰整片幽深林海，神色沉凝如水。

身后十余铁旗探马，尽数压低身形，呈弧形错落跟进。

人人躬身俯首、敛息闭气，靴底裹着厚麻布，杜绝踏雪异响；弓弩贴背、短刃出鞘半寸，随时备战；

呼吸压得极浅极缓，不敢吐出半分白气，生怕在寒凉雪林中引人察觉。

整支小队十几人，隐在无边幽深林海之间，像十余道无声暗影，顺着林隙缓缓蠕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