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施坦因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搪瓷缸子的边缘。燃烧坦克的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深刻。
他沉默思考了很长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瓦列里,开口时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
“我以前也想过战争结束后自己能做什么,回去种地,写回忆录,或者像我父亲一样在海德堡的老房子里度过余生。但我知道这不行。”
曼施坦因说到后面,语气里渐渐多了一份沉重和坦诚:“我这辈子做了很多事,有荣耀,也有耻辱。”
“我指挥的部队在撤退时执行过焦土政策,在反游击战中做过一些我至今无法释怀的事。”
“如果战后法庭需要我承担什么责任,我不会逃避,即便被绞死也无所谓,但如果还有机会,我也希望能为战后德国做点实际的事,不是为了洗刷什么,是因为我欠那些死去的人一份责任。”
曼施坦因说完后端起搪瓷缸子,向瓦列里微微举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
瓦列里也向他举了一下,曼施坦因见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在他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温和。
曼施坦因也端起了缸子,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一口喝完。
远处燃烧的坦克残骸在夜幕中逐渐熄灭,高地上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远处哈弗尔河的水声隐隐传来。
曼施坦因站起来,整了整军帽和衣领,朝瓦列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瓦列里站起来还礼。曼施坦因转过身,沿着来时的交通壕一步一步走回高地顶部。
他的背影在被炮火染红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孤瘦。
瓦列里站在老橡树下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战壕阴影中的背影,对身后的警卫员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