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胤礽的脸色变了变,放下筷子,伸手去握她的手。
宜修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只是由着他握着,手指凉凉的,像一截浸过泉水的玉。
“宜修,”胤礽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急切,“你知道的,那门亲事是皇阿玛定下的,孤……”
“我知道。”宜修打断了他,抬起眼来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静,静得几乎有些过分了,像一面不起波澜的镜子,照见他脸上所有的慌张和心虚。“殿下不必解释,妾身都明白。太子妃是国礼,是正室,妾身不过是侧室。这些事,从妾身入毓庆宫那一日起便知道了。”
她说得这样通情达理,这样从容淡然。可胤礽听着,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
若是换了旁的女子,丈夫要娶别人,多少总要闹一闹、哭一哭、使一使小性子的。可她偏不。她坐在那里,像一尊玉做的观音,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胤礽握着她的手,忽然觉得那凉意从她指尖一路蔓延到了他自己心里。
宜修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原本确实是不在意的。太子妃迟早要进门,这是避不开的事,她早便想通了。
她如今有弘晖傍身,有胤礽的偏宠,太子妃进门后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她去。这毓庆宫的天,变不了。
可她看见胤礽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忽然改了主意。
太懂事的女人,男人便不会珍惜。她太明白了。
于是她将手从胤礽掌心里抽了出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鼻音。
“只是殿下这几日……也太过了些。送那些东西,做那些事,倒像是妾身是个妒妇,容不得太子妃进门似的。妾身何时说过一个不字?殿下这般做派,究竟是怕妾身生气,还是觉得妾身本就该生气?”
这话便带了几分不讲理的意味了。可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微微颤抖的尾音,便像一根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胤礽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