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住了。
纸上列着一份清单,标题是“前期投入项目明细”。
第一项到第五项都是正常的工程款和咨询费。
第六项。
“教育发展基金——海外信托账户设立及首期注资:87万美元。受托人:GreenfieldTrust。”
87万美元。
1999年的87万美元。
按当年的汇率折算,七百多万人民币。
在一份国企的土地置换合同里,出现了一笔87万美元的海外信托注资。
受益人是谁?
周书语的目光往下移动了半寸。
清单下方有一行小字,打印得很浅,几乎看不清。她把照相机凑近,调到微距模式。
屏幕上的字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备注:该信托基金系应甲方代表人要求设立,用于——”
后面的字被墨迹洇开了,像是当年打印的时候色带已经快没墨了。
但“甲方代表人”四个字看得一清二楚。
甲方是汉东重工。
1999年,汉东重工的法定代表人——不是顾清源。
是顾清源的前任。
但附件三是顾清源藏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清源知道这笔钱的存在。不仅知道,而且在接任之后,第一时间把所有痕迹都清理了。
纸质版的附件三被抽走了。电子版被设了最高权限。
但他漏掉了这个铁盒。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铁盒的存在。
这份草案不是正式文件。
它是当年谈判过程中的中间稿,可能只打印了一两份,被某个经手的中层干部随手塞进了缩微胶片库的抽屉里,跟一堆废旧的缩微胶片混在一起,落了二十几年的灰。
全集团上下,可能只有当年经手这份草案的人知道它在这里。
如果那个人已经退休了、调走了、甚至已经不在了——
那这份草案就成了孤本。
周书语的呼吸很轻很稳。
她把六页纸全部拍完,又检查了一遍照片的清晰度。确认无误后,把纸张按原来的顺序叠好,放回铁盒,合上盖子,把铁盒推回到缩微胶片盒子的最下面。
然后她用棉布手套的指尖,轻轻拢了拢抽屉边缘的灰尘,尽量恢复原来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