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但他端起杯子,朝祁同伟碰了一下。
搪瓷碰搪瓷,发出一声清脆而笃定的响。
——
晚上七点。祁同伟的临时宿舍。
周书语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里是一张A4纸。
祁同伟抽出来,展开,在台灯下仔细看了三十秒。
纸上打印着附件三的内容,土地置换补充协议,甲方汉东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乙方光明峰矿业有限公司。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签字栏里是一个名字:刘畅明。
日期:1999年4月17日。
祁同伟的目光在公章上停了几秒。
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个章的颜色。”
他的声音很平。
“跟原合同首页上盖的那枚对比过了。色差大概在5%到8%之间。”
周书语的语气同样平静,她在林城市委市政府两办这几年可不是白待的。
祁同伟的很多材料都是她初审。
“老式的印台用的是油性印泥,放久了会氧化,颜色会往暗红偏。这枚章太鲜亮了。要么是新盖的,要么是用了不同批次的印泥。”
祁同伟把纸张翻过来,对着灯光照了一下。
纸张的纹路、厚度、发黄程度都做得很到位。打印字体也选对了,九十年代末的针式打印机点阵字体。
但公章出卖了它。
做旧可以做旧纸张,可以做旧字迹,但做旧一枚公章的印泥氧化程度,需要的不是技术,是时间。
而时间,是造假者唯一买不到的东西。
“够了。”
祁同伟把纸张重新塞进信封。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立安,你手上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电话那头陈立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两辆车,四个人,随时可以动。”
“今晚十点,在周明礼回家的路上截住他。地点你选,要安静,不能有摄像头。”
“明白。”
祁同伟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