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手心的温度

林青柠没想到漂泊这么久再回到这方老院子,那半块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的奶糖,就那样安安稳稳躺在她的手心。

奶糖的包装纸是被岁月磨得发皱的油纸,那上面还带着妈妈揣在衣襟里焐出来的温温体温,触感软乎乎的,和她童年记忆深处,多年前妈妈塞到她手里那一块奶糖的温度,完完全全一模一样,连油纸被反复摩挲出来的软度,都没有半分差别。

林青柠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慢慢低下头,视线牢牢锁在手心里这半块带着温度的奶糖上,指腹轻轻蹭过皱巴巴的油纸边缘,拆包装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这几十年攒下来的一整个旧梦,轻得怕惊散了院子里飘着的梨花香。

油纸才刚拆开一个小小的角,一股浓郁又纯粹的奶香气就像长了脚一样,一下子就从缝隙里飘了出来,混着满院老梨树开出来清浅温柔的梨花香,顺着春日软乎乎的风一下子就扑进了鼻腔。

那香味太熟悉了,像是刻在DNA里的密码,一下子就撞开了记忆的闸门,把她整个人完完整整拉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家里穷,日子过得紧巴巴,五毛钱一块的奶糖都是过年才敢奢望的稀罕物。

那年春天县里组织小学去镇上参加作文比赛,妈妈天不亮就爬起来,翻遍了攒了大半年的糖票匣子,摸出了攒了半年才攒下来的这一块奶糖,塞到她露着棉花的布书包里,攥着她的手说:“我家柠柠写的作文最好,去了好好发挥,吃块糖,就不紧张了。”

她攥着那块奶糖攥了一路,手心的汗把油纸都泡软了,最后比赛完舍不得吃完,硬生生剩了半块带回家,想留给妈妈尝。

结果后来忙着忙着搬新家、进城读书,那半块奶糖丢在了辗转的路途中,成了她心里藏了几十年的小遗憾。

她定了定神,用指尖轻轻从拆开的奶糖上掰了一小块下来,一小块奶白色的糖块落在指尖,温温软软的。

她慢慢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含着慢慢抿了抿,舌尖漫开来的,还是记忆里那种不沾丝毫杂味的清甜,完全不像现在市面上货架上摆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奶糖,加了太多工业糖精和香精,一口下去甜得发齁,腻得让人喉咙发紧。

这半块放了好多年、被妈妈好好珍藏着的奶糖,甜是淡淡的,纯纯的,像山涧刚流下来的泉水,一点一点从舌尖慢慢漫开来,顺着喉咙一点点往下滑,温温软软地一直甜到了心口窝。

林青柠只觉得眼睛一下子跟着就软了下来,温热的雾气慢慢从眼底漫上来,一点点模糊了视线,连鼻尖都跟着泛了酸。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巷口传来了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脆脆的,亮亮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在风里,顺着春日暖融融的风慢慢飘进了老院子里,声音越来越近。

没一会儿,就看见四五个扎着整整齐齐羊角辫、穿着干干净净白衬衫的小家伙,追着一只翅膀带着黄黑花纹的花蝴蝶,呼啦啦一下子就冲进了院门。

小家伙们跑得急,一个个踮着小小的脚丫,跑得头发都散了,额头上都沾着细细的亮晶晶的汗珠,像沾了一层碎钻。

春天软乎乎的风顺着敞开的院门吹进来,吹得他们额前软软的碎发飘起来,小脸蛋因为跑得急,红扑扑粉嫩嫩的,像院子石桌果盘里刚摆出来的、清晨刚从院角樱桃树上摘下来的新鲜红樱桃,看着就透着一股子甜滋滋的劲儿,让人看着就喜欢。

他们猛地看见院子里坐着一个不认识的阿姨,一下子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齐停住了往前冲的脚步,一个个攥着自己衣角,歪着圆圆的小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认认真真从上到下打量了她好几秒。

接着就好像提前约好了一样,齐齐弯着小小的腰,鞠了一个整整齐齐的躬,脆生生齐齐喊了一声“阿姨好”。

那声音脆生生的,透亮得像刚从老梨树上摘下来的新鲜梨子,咬一口都能甜出清亮的汁水来。

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黑葡萄似的,像是盛了满满一整个院子的星光,干净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