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远处依旧隐约可闻的救火喧嚣和零星的警笛,近处……异常安静。
没有预想中刺耳的无线电侦测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没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日语呼喝声。
甚至没有往常这个时段该有的、据点内部电台监听设备运行时那种特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背景音。
太安静了。
这不正常。
春平太郎总不可能直接下令电讯处不监听吧?
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江掀开井盖,确认周围没有人后,迅速离开。
等林江刚回到家不久,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躺在床上后,认真听外面的动静。
刚才回来的时候,整个法租界都乱了,四处都有人在维持秩序,强制命令任何人不得出门。
小主,
巡逻车四处游走。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
林江一个激灵,起床后等了几秒才接起电话: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你是克江酒厂的林江是吧?”
“是我,你是哪位?”
林江觉得奇怪,这个人一点都不懂礼貌。
“在家里等着,我们把你们酒厂的弗兰克送过来。”
随后电话挂断。
什么?
林江心头一震。
难道是弗兰克出事了,然后把自己给供出来了?
不过也说不通啊。
真这样了,那必然不会给自己来电话通知,而是直接抓人。
定了定神,林江起身来到门口等待。
10分钟后,一辆巡捕房的车停在了门口,然后灰头土脸的弗兰克从车上下来。
巡捕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一个大胡子巡捕探出车窗,冲着林江吼道:
“喂!是不是林江?
你们酒厂这个洋人,家被火烧了!
火是从隔壁空房子窜过来的,现在他家烧得精光,没地方去,你们酒厂管不管?
不管我们就拉巡捕房蹲着了!”
林江这才看清,弗兰克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金发被燎焦了一撮。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昂贵的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袖子扯开了口子,领带歪在一边,手里只紧紧攥着一个幸存的皮箱子。
看样子是逃命时胡乱抓的。
他站在车旁,往日那种傲慢矜持的英国绅士派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魂未定和无处可去的狼狈。
“我的上帝!林!太可怕了!完全是无妄之灾!”弗兰克一看到林江,立刻用带着颤抖和浓重鼻音的英语嚷起来,
“隔壁那栋空房子突然就烧起来了!
风一吹,火星子全扑到我的房子上!
我的房子……我的收藏……我的雪茄!全完了!”
原来,林江何茂在奉命纵火制造混乱时,“精心”选择的目标之一,恰好就是弗兰克隔壁那栋空置许久、属于某个汉奸的小楼。
行动组员手脚麻利,火放得又猛又急,东风一吹,火星子直接扑向了弗兰克那栋木质结构偏多的洋房。
弗兰克当时正穿着睡袍,端着杯威士忌,在二楼的阳台上“欣赏”远处法租界难得的“热闹景象”。
嘴里还嘀咕着“这些该死的暴徒破坏秩序”。
结果一扭头,就看到自家侧墙开始冒烟了。
据后来赶到的巡捕描述,这位洋大人当时吓得酒杯都扔了,穿着睡袍和拖鞋就从二楼窗户旁的排水管往下爬。
爬到一半睡袍挂住了,差点上演一出“空中飞人”,最后是撕破了袍子才狼狈落地。
抱起早就打包的贵重物品箱子就往外冲,头发就是那时候燎着的。
火势蔓延很快,等消防队赶到,弗兰克的房子已经烧塌了半边。
纵火犯自然早已消失在混乱中。
巡捕房处理这种无头案外加涉及洋人的麻烦事,头大如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