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仓库内零星的电灯光,林江终于在望远镜视野里,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新鲜的反光白色“X”标记。
它清晰地印在一个深色油桶的侧面,位置正如计划的那样理想。
八点整。
“砰——!”
一声极其沉闷、经过距离削减后几乎微不可闻的枪响,从红砖公寓的某个窗口传出。
瞬间淹没在上海夜晚固有的嘈杂背景音里。
然而,下一秒钟,对岸仓库中骤然爆开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传来,即使隔着一千多米的河面,也能感受到地面的微微震动。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迅速吞噬了油料堆和旁边的维修棚,映红了苏州河的一角。
仓库内外瞬间警铃大作、人影慌乱跑动、日语的惊怒叫喊隐约可闻,消防车的凄厉笛声也从远处响起。
计划成功了。
一场“意外”的火灾,正在按照脚本上演。
林江放下望远镜,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距离太远,他无法观测到更细节的混乱,但制造混乱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转身准备离开阁楼。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同时,一处街道拐角阴影里,一辆停了一整天的黑色轿车,车窗缓缓摇下。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夹着香烟伸了出来,弹了弹烟灰。
手的主人,面容隐藏在车内黑暗中,只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处阁楼那扇刚刚还有人影的窗户,又缓缓移向河对岸冲天的火光。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疯狂而又了然的弧度。
他是岩井英一。
他早就回来了。
伪十一师的“清理”未能尽全功,李宝琏逃脱如同在他失败的履历上又添了耻辱的一笔。
他潜伏下来后恰好住处可以看到这个方向。
恰好他看到了这一幕。
但他没有能力去抓住这个人,因为他手里为数不多听他话的人都不在旁边。
他只能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影。
“八嘎!”
岩井英一心底的无力感又升腾起来。
要是放以前,他早就安排人把那房子团团围住,任何人都无法离开。
他听得出来,那枪声是九九式狙击步枪发出的。
几年前这支狙击步枪也出现过,现在又出现了。
是“黑市主人”!
他近在咫尺,自己却拿他没办法。
.......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贫民窟深处,一间散发着霉味和草药气味的暗室里,腿部伤口感染、持续低烧的李宝琏,正被一名秘密同情他的郎中救治。
他也听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的爆炸声,挣扎着想起身到窗边,却被郎中按住。
“别动,李师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来。”
朗中是他曾经的部下,现在在法租界做郎中。
“李师长,岩井英一的藏身地点我们已经获悉,你养好伤想解决他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枪支。”
郎中已经用人脉找到了情报。
“在哪里?”
“谨记桥。刚才那边有人开枪,听说把对岸日本人的仓库给点燃了。
这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隔着那条河开枪?”
“传言是这样的。”
“有地图吗?”
“有。”
朗中很快拿来一份地图递给李宝琏.
李宝琏是一名军事主官,他听到开枪就立马在脑子里计算距离。
他知道想要隔河开枪,引燃仓库并不是易事,特别是枪支的有效射击距离大概率可能不够。
他看向谨记桥方向,然后用右手手指的指节丈量长度,随后眉目紧锁。
“怎么了?”
郎中问道。
“这里的距离最少有1200米,早就超出了枪支的有效射程,不应该啊。”他以为郎中是故意骗他,追问道,“说说你打听到的具体情况。”
“李师长,听说枪响了两声。
第一声枪响是打穿了一个汽油桶,第二声枪响便引燃了汽油。
火势迅速蔓延,然后就是爆炸。
这会火都没灭,估计明天一早就可以在报纸上看到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