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深沉的黑暗浸透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昴用厚厚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身体明明已经疲惫得近乎散架,每个部位都在诉说着酸楚,可心灵却像被架在文火上炙烤,焦灼而疼痛。
眼睛无法闭上,只能空洞地睁着,凝视着眼前那片纯粹的黑暗,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得残酷地流逝。
呼吸变得困难。
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又不敢张嘴,生怕泄露出哪怕一丝呜咽。身体僵直着,连移动一根手指都显得无比艰难。
黑暗很可怕,吞噬了光线,也仿佛要吞噬掉她残存的勇气。但比起这纯粹的黑暗,更让她恐惧的,是某些在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挥之不去的颜色——
刺目的猩红, 那是飞溅的鲜血,是破碎的生命。
以及……纯净到令人作呕的雪白, 那是蠕动的恶魔,是贪婪的牙齿,是啃噬一切的,永无餍足的食欲。
她知道,当一件事在脑海中盘旋过久,它就会突破理智的防线,蛮横地闯入梦境,化作真实的噩梦。
她害怕入睡,害怕闭上眼睛的瞬间,那可怕的景象就会再度上演——心爱的,如同晴空大海般的蓝色,被那些白色的恶魔扑上去,撕咬,嚼碎,吞噬殆尽。
不想看见……绝对不想再看见!
她只能在心中无声地祈求,祈求此刻心灵上沉重的疲惫,能够彻底麻木那过于活跃的,总是擅自描绘地狱图景的想象力。
她渴望获得一丝安宁,哪怕是那种被称为“怠惰”的,什么都不用思考的虚无也好。但她做不到,疲惫与清醒,在她大脑里形成了诡异的拉锯战。
她甚至开始压抑一种更极端的念头——用身体上的痛苦来覆盖和麻痹内心的煎熬。如果痛苦这种东西,真的能像橡皮擦一样抹去所有的苦难就好了。
如果经历一遍所有的酷刑,哪怕是被多兔活生生吃掉,只要能换来那件事“过去”,能让卡莱尔平安无事,她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想要救下心爱的人……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崩溃,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
我的精神状态……真的很差啊……
她忍不住在心底发出这样苦涩的自嘲。
求求你了,放过自己吧。我知道自己有罪,知道自己带来了不幸……我保证,下一次,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抢先一步刺穿自己的心脏,绝不会再让其他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向谁祈求原谅,也许是命运,也许是某个根本不存在的,高高在上的存在。
她只是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蜷缩在黑暗里,进行着可怜而无望的祈祷,奢望着能获得哪怕片刻的,虚假的安宁。
“咚咚咚。”
突然,克制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昴的身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蜷缩得更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用尽力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谁……?”
“是我。”
门外传来的,是她此刻最想听到,却又最害怕面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