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得出神,车子已经到了广深城收费站。司机回头问了一句:“董老板,直接回广山市?”
董行愣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回来似的,眨了眨眼:“回,回广山市。先回家。”
他得回去跟老伴儿商量商量。
这事太大了,一个人扛不住。老伴儿那个人吧,平时唠叨是唠叨,买个菜都要念叨半天哪家的便宜两毛钱,可真到了大事上,从来没含糊过。董行想起当年自己要办厂,家里亲戚没一个支持的。大哥坐在他家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折腾什么折腾,安安稳稳上个班不好吗”,二哥更直接,说“你别做梦了,那些当老板的哪一个不是有后台的”。就老伴儿一个人站在他这边,说“你想干就干,我支持你”。
不光嘴上支持,还把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全拿出来给了他。那笔钱她攒了多久,董行心里清楚得很。她那时候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一块两块地攒起来,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过年就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董行接那沓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一毛两毛的票子,用一根橡皮筋扎着,厚厚的一摞。
车子上了高速,董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生疼,但也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地里忙活,穿着黑棉袄,弯着腰,跟土地较着劲。远处村庄的烟囱里飘出青灰色的炊烟,慢悠悠地散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董行忽然想起一件事。在物流中心的时候,徐大志站在那片工地前面,说了句话。当时他光顾着看那些挖土机和大卡车来来回回地跑,没怎么往心里去,现在越想越觉得有味道。
那小伙子说:“董总,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心里踏实吗?你一个人干,累死累活的,晚上躺床上还得想明天的事,那叫踏实吗?那叫遭罪。真正的踏实,是你身边有一群人,你信他们,他们也信你,天塌下来大家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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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多实在啊。董行咂摸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说出这种话来?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过太多嘴上抹蜜心里揣刀的人了。可徐大志那双眼睛,清亮得很,说话的时候不躲不闪,直直地看着你,让你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挣钱,是信人。
董行把车窗又摇上去了,闭上眼靠在座椅上。车子在路上稳稳地跑着,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催眠曲。半梦半醒之间,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着这些年的光景——前几年办厂那会儿,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他就蹲在水泥地上画图纸;头一批产品做出来的时候,他在车间里坐到天亮,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头一个客户来订货,他激动得手都在抖,签合同的时候把自己的名字都写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