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会儿,忽然一串车灯从远处亮起来,变成两道光柱,光柱切开暮色,照着路面上的每一粒沙。
车队缓缓驶进来,黑色的,一辆接一辆,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闷响。
林建国的眼睛亮了,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车门打开,龙小五第一个下来。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没戴帽子,头发有点长,在路灯下投下一片阴影。
脸上被晒得黝黑,颧骨上的皮肤被风沙磨得粗糙,嘴唇上有几道干裂的小口子。
他刚站稳,就看到两列队伍从台阶一直延伸到停车场,几十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星星。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像心跳漏了一拍,身后下车的队员也被这阵仗吓到了。
龙小五没多想,大步走到林建国面前,立正,敬礼。
“首长,龙焱特种作战大队参赛队,完成任务,带队归队,请指示。”
身后的九个人同时立正,同时抬手。
“好!好!好!”林建国看着这十个兵,眼眶热了,连说了三个好
他眨了眨眼,那湿意被他眨了回去,没有流出来。
他是首长,不能在兵面前掉眼泪。
他抬起手,同样敬礼。
身后的两列士兵同时抬手,动作齐得像一个人。
几十个军礼在路灯下举起来,不高不矮,不大不小,但每一个都举得很用力,用力到手臂在微微发抖。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夜露的凉意,带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带着这股无声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敬意。
林建国的手放下来,龙小五的手也放下来,身后那两列士兵的手也放下来。
他走到龙小五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膀上,从肩膀上扫到手臂上,从手臂上扫到膝盖上。
脸上晒黑了,黑得像抹了一层酱油。
眼神变了,比以前更沉,更稳,更亮,像一把被磨过无数次、终于开了刃的刀。
身体也变了,肩膀比以前宽了,手臂比以前粗了,站在那里的姿态比以前更稳了。
但身上有伤,脖子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下面不知道缝了几针。
手背上有几道还没褪尽的疤痕,暗红色的,像干涸的河床。
林建国没有说话,伸出手,拍在龙小五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