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和痴奴闹别扭了。
更确切的说,是小爱和痴奴闹别扭,痴奴对小爱......
倒还是没什么区别。
再换句话说,痴奴都未必有感觉到小爱在闹脾气。
他一贯是独来独往的性子,旁的奴奴们怕他,不会敢同他说这些。
而小爱对痴奴最大的责罚,就是不同痴奴说话。
可痴奴......
那里会在意这些。
小爱生了几天闷气,没有被发现,也没有得到痴奴的歉意,故而更加委屈。
连病中的朱载都瞧出来此事,躺在病榻上问他:
“何事......咳咳,令小爱愁眉不展?”
少年人,终有风华已故的一天。
朱载这些年久病缠身,形销骨立,嶙峋枯瘦,容貌早已不复当年。
只有那双黑眸,仍是幽幽,宛若孤夜寒灯。
小爱不好意思说自己同痴奴‘吵架’的事,也不想让阿兄担心自己,故而只俯身在病榻旁,将自己的脸凑近阿兄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为那只青筋外露的瘦削手掌取暖:
“没事儿,干爹。”
自朱载一病不起,小爱开府另居以来,朱载便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只等他驾崩,来日小爱便可以宗室嗣子的身份登基。
是以,这句干爹,叫的也不错。
对朱载与小爱来说,无论是阿兄,还是干爹,都只是一个不要紧的称呼,一个超越血脉的纽带。
小爱偶尔叫叫这个,偶尔叫叫那个,从没有人管他。
躺在床上的身影又是两声闷咳,帷幕颤动几息,隐约翻出一点儿血气:
“......好,你阿娘有消息传来吗?”
又是这个问题,又是这个问题。
小爱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
然而,这个回答,其实就已经是回答。
天下清明的风拂不透帝阙,榻上那道身影沉默几息,忽然更加剧烈的咳嗽起来,喷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还不来?”
“为何,为何还不来???!”
“我要死了!我当真,要死了——!”
“为何,为何还不来——!!!”
......
多年久病缠身,他已鲜少有这样情绪激动之时。
然而今日,他再难忍耐。
他已经忍了多年了,他已经忍了许多,许多年了。
在此之前,他已经守了无数个寂寞的日日夜夜,只盼着她与先生来见他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