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胤朝三十年,他出生的第十七年,太宗逝世后的第二年......
他已经,守不住河山故土。
小允子被刺死后,在他的怀里流了好多好多血,却仍在唤他陛下,让陛下不要难过。
可陛下......
又怎么能不难过呢?
人人都说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可他偏要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若是天下留不住天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与身边的人一个个相继离开,那他高高坐在皇位上干什么呢?
他很伤心,当真很伤心。
而更令人诧异的事还在后头。
那个使者带来的猛火油,果真是没有办法扑灭。
或者说,没有办法用水扑灭。
一开始的内侍们没有应对之策,几盆水下去,火势蹿得更高,还是痴奴回想起连文余武所言,遣人去御花园里挖土灭火。
然而,火是灭了,更大的难处便再一次显现出来。
灭过火的土,泛着一股子扼喉的臭味,没有办法再种庄稼了。
异族们有摧毁他们的‘圣物’猛火油,而他们呢?
他们有什么呢?
.......
小爱不明白。
小爱还是不明白。
他心中总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投胎成人,不是为了看到国破家亡那一天的。
然而,没有什么可做。
异族残暴,他们可以视百姓,视田地于无物,烧杀劫掠,纵火焚城。
可守城,灭火,甚至是来年庄稼没有办法生长,都是一大堆的烂摊子,比轻而易举的破坏要麻烦的多。
.......
少年只能守在帝阙中,等待着一刀又一刀,往自己身上凌迟。
先是北境三镇,烽火一夜燃尽。
急报上的墨迹被朱砂批注覆盖,像一滩干涸的血。
他推开地图,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
固若金汤的关隘,粮草丰足的重镇,此刻都成了纸上迅速蔓延开的墨渍。
接着是边疆十二城,在奋力抵抗之后,降旗仍如同秋后的芦苇,在战报里成片地倒下。
信使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嘶哑,马蹄在宫门前累毙。
小爱一直默默听着,起初还会大哭,可一年过去,两年过去......
后来,他只是,也只能静静地坐着,看殿外的日影一寸寸挪过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