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的铁蹄,已经踏破邺城,你随我走吧。”
“往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那精神矍铄的老人被牵起,带出宫殿,多年幽闭的日子,已经令他难以视光。
而今,再次见光。
铁蹄声已经压过火焰的呼啸,踏碎了门洞最后的残骸。
那轰响紧贴着他的后背,将他与他的王朝,彻底推入一片业火之中。
老者的眼中有震颤,有诧异,唯独没有变的,是蓬勃的野心与怒意。
可偏偏,小爱牢牢牵着他外逃,并没有看到这些。
......
天地混沌之中,一辆没有徽记的青篷马车,从焚毁的皇城侧门缺口猛冲出来。
拉车的四匹御马鼻孔贲张,嘴角泛着带血的白沫,蹄铁在官道碎石上打滑。
这是最后一辆能驱动的御辇——
锦缎车帷被胡乱扯下,露出内里斑驳的檀木框架,左侧车轮辐条断了两根,每转一圈都发出濒死的呻吟。
贪怒亲自执鞭,十余名带伤侍卫簇拥车驾,刀剑不时磕碰着车厢木板......
南下,南下。
不停,南下!
梅相两年前殚精竭虑亡故,袁谏议早衰无法接应,如今痴奴也已经离去,只能再次南下,重回崇安,以及当年旧臣袁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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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记错,痴奴先前也说过,想要调任袁朗为相......
贪奴心中不断盘算着,日夜不休的架着车马。
一日,一夜。
一夜,一日。
日月轮转,直至......
身后那追击的火光,与猛火油冲天的气味,在他们经过某条山脉之后,彻底隐没。
贪奴资质稍平庸,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到自家陛下忽然掀开车帘,哑声道:
“......是太宗的昭陵。”
太宗,是太宗的昭陵。
胤朝定都北地,可太宗是南人。
他不愿意葬在太冷的地方,也不愿意葬在故土淮南。
故而,小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将太宗葬在南北分界的秦岭淮河之沿,又为其修建昭陵......
取,‘天地昭昭’之意。
而今,太宗已经故去数年,邺城已破,北地尽数失守......
可那场滔天的巨火,与翻腾的烟雾,却没能跨过太宗的陵墓,更无法南下。
【取秦岭阻云示意图,如下】
小爱没有办法描述自己看到这幅场景的心境。
这些年,一道道的军情战报,早就将他的心撕扯到千疮百孔。
可看到这样的场景,他还是好想哭,好想哭。
太宗......
太宗,投胎没有呀?
太宗,是不是也在某地看着他,取笑他当不好一个皇帝,所以才出来帮帮他呀?
可是,他根本没有脸面去见太宗!
好好的河山,偏偏就毁在他手里了!
小爱狼狈的擦拭着脸,身旁奴奴们朝着昭陵的方向长跪不起。
呜咽声经久不散......
直到,一柄刀光,穿透小爱的胸口。
疼。
很疼。
这是小爱第一次知道,原来痛到极致之时,人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他慢慢往下划,任由身后的人,踩着自己的背,将刀拔出,又拖着他的衣襟,将他往某个方向拖行而去——
那老者精神矍铄,肢体康健,分明是拖着他,却只像是在随手拖着没有重量的狸奴。
小爱的耳畔似乎听到了数声惊呼,是那些奴奴们回过神来,准备救他。
可他,看不到奴奴们到底做了什么,他只能仰面,无力地看着天空。
过了昭陵,猛火油无法侵袭。
故而,天很篮,久违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