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没有哭出声音。
她只是握着上官乃大的手,静静地坐着,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有平静。
就像睡着了一样。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混蛋。”她低声说,“说好了一起看日出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
天地之间一片洁白。
清虚宗的钟声响了,一声接一声,在山谷中回荡。
九九八十一响。
那是清虚宗为送别宗门最杰出的弟子而敲响的丧钟。
每一响,都像是一声叹息。
上官乃大死了。
清虚宗为他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宗门所有的弟子都来了,黑压压地站满了清虚殿前的广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默默地为这位传奇师伯送行。
凌霄站在灵前,宣读祭文。他的声音很稳,但眼眶一直是红的。
“……师兄一生,为宗门、为天下、为苍生,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燃元婴于黑风坳,闯极北于寒渊底,取诛天于归墟,斩护法于总坛,灭圣主于封印。功成而不居,名显而不傲。晚年归隐清虚,与桃花为伴,与白云为友……”
读到“与桃花为伴”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颤抖了。
他想起师兄说的那句话——“春天的时候,我们去看花吧。”
师兄一辈子没看过桃花。
小主,
唯一一次去看,还是带着凤九去的。
那是他这辈子最温柔的一天。
祭文读完了,凌霄放下稿子,看着灵位上的名字。
“师兄,”他轻声说,“一路走好。”
灵位上的名字是:上官乃大,清虚宗第七代弟子,元婴十三层破虚境修士,青龙后裔。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凌霄亲手加上去的——
“吾师兄也。”
葬礼结束后,凤九独自离开了清虚宗。
她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一个人走的。
凌霄追到山门口,叫住了她。
“凤九姑娘!”
凤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要去哪里?”
“回火焰山。”
“以后呢?”
“以后?”凤九沉默了片刻,“以后再说吧。”
凌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凤九姑娘,师兄他……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凤九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想起上官乃大临终前说的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的是——“等你。”
等你。
不是在火焰山等,不是在清虚宗等,不是在任何一个地方等。
而是在另一个世界等。
等凤九走完她漫长的余生,等凤九看够了这个世界的风景,等凤九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时候,她会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一个人,白发苍苍,笑容温和,朝她伸出手。
“你来了?”
“我来了。”
“等很久了吧?”
“不久。一辈子而已。”
凤九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凌霄的问题,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大步离去,消失在风雪中。
凌霄站在山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雪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眉毛上,他没有拂去。
“师父。”穆云海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凤九前辈会没事吧?”